第五十三寿宴棋声绕堂前(1/2)
第五十二章寿宴棋声绕堂前
姥姥姥爷的寿宴,年年都是一大家子人最齐整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摆着方桌,桌上搁着姥姥亲手做的枣泥寿糕,蒸笼里的白面馍馍飘着香,娘和舅妈们围着灶台忙前忙后,菜刀剁在案板上,叮当作响,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而我们这群小辈最惦记的,除了寿宴上的红烧肉,就是姥爷堂屋里的那盘象棋——爹和舅舅们的棋局,可是寿宴上的重头戏。
姥爷的堂屋,总摆着一张红漆八仙桌,桌角被岁月磨得发亮。那副象棋是姥爷的宝贝,枣木棋子被盘得油光锃亮,红黑两色的字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硬朗气。每年寿宴刚过晌午,酒足饭饱的爹和大舅、三舅,就会不约而同地往堂屋凑。大舅性子急,嗓门也大,一进门就嚷嚷:“老姐夫,今儿个咱得好好杀两盘,去年那局,我可还憋着口气呢!”三舅则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却早早地搬了马扎坐下,眼睛盯着棋盘,手已经忍不住摩挲着棋子,跃跃欲试。
爹总是笑盈盈的,接过姥爷递来的热茶,抿一口才说:“行啊,今儿个奉陪到底,就是别输了又耍赖。”
这话一出口,大舅就急了:“谁耍赖了?去年那是我没留神!”
惹得满屋子人都笑。我和表哥表妹们,早早就搬了小板凳,挤在堂屋的门槛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连大气都不敢出。
爹的棋艺,在亲戚里是出了名的高。村里人喊他“一级大师”,这名号在舅舅们这儿也管用。大舅下棋,跟他的性子一样,大刀阔斧,喜欢横冲直撞,开局就架起当头炮,车炮联动,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对方的老将逼入绝境。可爹偏偏不慌不忙,总是用马来护住中卒,象飞田,士守宫,稳稳当当的,像一道铜墙铁壁。
“啪!”大舅的车猛地沉底,声音响亮,带着一股子狠劲。“老姐夫,看你这回咋守!”
爹眯着眼,手指捻着一枚马棋,沉吟片刻,轻轻往棋盘上一放——竟是一步看似毫无用处的“回马枪”。
大舅哈哈大笑:“老姐夫,你这步棋走糊涂了?这马放这儿,啥用没有!”
我也跟着纳闷,这步棋看着确实别扭,白白让出了要道。可爹却不解释,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棋局一步步推进,大舅的车炮果然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着就要直捣黄龙。就在我们都替爹捏把汗的时候,爹突然动了那步“回马枪”——马走日,刚好踩住了大舅的炮,同时又卡住了车的退路。
“哎呀!”大舅一拍大腿,懊恼地直跺脚,“我咋就没瞅见这步!”
满屋子的人都哄堂大笑。姥爷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啊,还是太急,下棋跟种地一样,得沉住气。”
三舅下棋,就跟大舅截然不同。他性子慢,走棋之前总要琢磨半天,一步棋能捻着棋子想上十分钟,急得表哥直嚷嚷:“爹,你倒是走啊!”三舅也不恼,只是摆摆手:“别急,下棋得看三步。”
三舅的棋路,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喜欢用小卒子慢慢往前拱,一点点蚕食地盘。跟三舅下棋,爹就收起了对付大舅的轻巧,变得格外谨慎。两人的棋局,往往要下上一个多时辰,楚河汉界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我蹲在旁边,看得格外入迷。爹的车,总是藏得恰到好处,不到关键时刻绝不露面;三舅的马,却像两把尖刀,时不时就来个“卧槽马”,逼得爹不得不回防。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有时候,两人会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大舅在一旁插科打诨:“老姐夫,你让着点老三,他今儿个可是寿星的儿子!”
爹就笑着回:“下棋落子无悔,哪有让棋的道理?”
三舅也跟着点头:“对,凭本事赢,输了我也认。”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枣木棋子泛着温润的光。爹和舅舅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映在墙上,一动一动的。娘和舅妈们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进来,放在桌边,笑着说:“别光顾着下棋,吃块西瓜解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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