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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秋光添喜小千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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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她看着父亲,轻声说:“你看,是个闺女,俺的小棉袄。”

父亲的手,抖抖索索地伸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那皮肤软软的、暖暖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的欢喜,却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婆婆给孩子裹上了母亲缝的百家衣,又用红布包了个小包裹。“这娃赶在马年的秋天出生,就叫红英吧,”婆婆笑着说,“像秋天的红枫叶一样,经风经雨,长得旺。”父亲点点头,连声说好:“好,就叫红英,父亲的闺女,高红英。”

姐姐的到来,像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四合院。爷爷奶奶坐在炕边,看着小孙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奶奶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这是俺给俺的小孙女准备的,”奶奶把银锁戴在红英的脖子上,“戴上这个,就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大伯娘炖了红糖鸡蛋汤,端到母亲面前:“快喝点,补补身子。”三姑四姑五姑,挤在炕边,争着要看小侄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英儿真好看,眼睛像嫂子,鼻子像哥。”四合院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连院子里的老柿子树,都像是跟着高兴似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父亲的日子,更忙了,却也更有奔头了。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去染房,依旧每天晚上去村口执勤,只是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染房的活计累了,他就想想女儿脆生生的哭声,浑身的力气就又回来了;执勤的夜里冷了,他就摸摸怀里揣着的小银锁,心里就暖暖的。

每天从染房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北屋,抱起女儿。红英躺在他的臂弯里,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呼吸均匀。父亲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只是低着头,一遍遍地看着她的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一次,他执勤回来,红英正好醒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父亲心里一喜,凑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妮儿,爹回来了。”没想到,红英竟然朝着他,咧开小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朵绽放在深秋里的菊花,清亮、温暖,一下子就照亮了父亲的心。他抱着女儿,站在煤油灯下,看着炕边正在纺线的母亲,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满院的寂静与安宁,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劳累,都值了。

染房的靛蓝色,染蓝了他的手,却染不淡他眼里的欢喜;执勤的星光,照亮了村口的路,也照亮了他心里的希望。他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这就够了,这就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红英满月那天,高家没有大摆宴席,只是煮了一锅鸡蛋,分给了院里的每个人。母亲抱着红英,坐在炕边,看着父亲把染房领来的补贴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木柜的抽屉里。“等攒够了钱,俺就给英儿买个拨浪鼓,”父亲笑着说,“再给你扯块花布,做身新衣裳。”王义玉摇摇头,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俺不要新衣裳,俺只要英子平平安安长大,只要咱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够了。”

父亲走过去,坐在炕边,握住了母亲的手。夫妻俩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情。窗外的秋风,卷着谷穗的香气,吹过北屋的窗纸,吹过院子里的老柿子树,吹过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红英的哭声,偶尔从屋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和纺车的嗡嗡声,和染房的染料香,和执勤的星光,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最朴素、最动人的歌。这首歌,唱着一九六六年的秋天,唱着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唱着一对夫妻的相守,唱着一个家庭的温情,也唱着岁月里,那些沉甸甸的、永不褪色的希望。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着,染房的大缸里,依旧盛着靛蓝色的染料;村口的哨卡旁,依旧有父亲挺拔的身影;北屋的煤油灯下,依旧有母亲纺线的身影,红英清亮的哭声。

这个马年秋天诞生的小千金,像一颗种子,在贾庄村高家胡同的泥土里,在高家的四合院里,生根、发芽,用她的到来,给这个家,添上了一抹最温暖、最明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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