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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晚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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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声音里确实有某种满足,像真的很喜欢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和蘸了番茄酱的青霉土豆泥。

餐桌远端有人咳嗽。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坐在父亲身侧,穿着缩水的校服,膝盖露出破洞。

孩子被钉在普通的直背餐椅里,钢钉从锁骨下方刺入,贯穿胸腔,在椅背后方露出一截螺纹。

脸上被精细地涂改过:眉毛剃净重画,眉形更细更长;嘴唇用手术重塑成纤薄的形,嘴角上翘;鼻梁植入填充物,变得高挺笔直。

改造者的审美很古典。

男孩的脸是文艺复兴天使像。

但他的眼睛没有改造过,那双眼睛还是他自己的。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依然能流露出恐惧。

“咳咳。”他又咳了一声,喉咙里好像卡着什么。

“彬彬,别对着桌子咳。”中年男人说。

“对不起。”男孩低头,用手背掩嘴。手背皮肤稚嫩,有十几处针孔疤痕,呈放射状排列。

“把汤喝了润润喉吧。”

男孩面前摆着一只汤碗,白瓷,青花边,碗底沉着几块暗色固体。

他拿起汤匙,手抖得厉害,汤匙边缘碰撞碗沿发出细碎脆响。他努力舀起一块固体,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他的眼眶红了。

“好喝吗?”妹妹问。

“好喝。”男孩说,嗓音像含着一口沙。

“什么汤?”

“妈妈炖的排骨汤。”

“我也想要。”

“让妈妈给你盛。”

男孩没有转头,也不看向那个被唤作妈妈的中年女人。他只是看着自己碗里那几块肉,眼球湿润,却始终没有流泪。

他的颈后没有插孔,他是这里唯一没有被直接操纵的人。

这意味着他全程清醒。

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意味着他被改造面容、被钉在椅子上、被迫吞咽那些肉的时候,每一个瞬间都是他自己的。

“这帮狗东西!”张晓的咬牙切齿,浩哥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重炮沉默。刘劲睿的六只手都捏成了拳,拳面紧绷,青筋从腕部一直爬到肘弯。

朱本豪心里气得在流血,可他忍着一动不动。他在数。

餐桌上一共九个人。不,九具躯壳。主位老年夫妇,侧位中年夫妇,两个被钉在高脚椅里的年轻女人,一个被钉在普通餐椅里的少年,以及......

餐桌最远端,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还有一个空椅。

那是给谁留的?

他还没想明白,寂静里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阿,嚏!”

极轻,极短促,明显是被主人拼命压住却失败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九具躯壳同时停住。

停住的不只是动作。刀叉悬在半空,汤匙离碗三寸,盐罐倾斜的角度固定。连还在咀嚼的少年都僵住了,腮帮子鼓着一团没咽下的肉。

烛火摇曳,主位老人的眼球平移过来。

然后是他的头:贯穿脊椎的钢钉无法阻碍颈部肌肉的努力,所以他硬生生把头颅扭转了十五度,大厅里回响着枯枝折断的声音。

“咔。”

他的眼睛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个打喷嚏的是黄老会小弟。

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此刻他脸色煞白,右手死死捂住口鼻,眼眶都憋红了,可还是挡不住喉咙深处止不住的痒意。

“对、对不起。我不是......”

老人看着他。

中年男人看着他。

中年女人看着他。

高脚椅里的姐妹同时转头,玻璃义眼映着烛光,在暗处发亮。

少年也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是这房间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有客人。”老人说。

“很久没有客人了。”老妇人说。

“爸爸,”妹妹说,“客人来吃晚餐吗?”

“晚餐时间还没结束。”老人说。

“可是椅子不够。”姐姐说。

老人沉默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平放在桌面的双手,有枚刻着模糊日期的婚戒,嵌在无名指。

“彬彬,”他说,“给客人搬椅子。”

少年不敢动。

他手里还握着汤匙。看着打喷嚏的黄老会小弟,看着小弟身后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战斗的陌生人。

少年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他开口了。

“爸,”他说,“他们没有请柬。”

“不需要请柬。”老人说,“家宴不用请柬。”

“可是......”

“彬彬。”

少年像被针刺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

他慢慢放下汤匙,慢慢推开自己的椅子。椅脚刮过地板,发出吱呀声,像将死之鸟的悲啼。

随后他站起来。

锁骨下的钢钉随着动作轻微晃颤,血从伤口边缘渗出,在白色校服上洇开片粉红。

接着他向旁边空置的储物柜走去。

流血。

走的很慢,像朝着自己的坟墓走过去。

“不用了。”朱本豪开口。

老人转向他。

“你是主人?”老人问。

“不是。”

“那你不能拒绝。”

“我能。”朱本豪说,“因为我不是你儿子。”

老人沉默了。

他再次低下头,凝视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抱过孩子,修过草坪,在婚礼上给新娘戴上戒指。现在它们被钉在这里,钉在这把椅子上,钉在这场永不结束的晚餐里。

“我没有儿子。”他说。

“那他是谁,不是你孙子吗?”朱本豪指着少年。

老人没有回答。

少年停在半路。他背对餐桌,背对所有人,肩膀在剧烈颤抖。

“彬彬。”中年女人唤他,声音温柔,“你怎么哭了?”

少年没有回答。

“是洋葱。”老人说。

“洋葱?”

“晚餐有洋葱汤。彬彬帮忙切洋葱。”

“哦。”中年女人点点头,转向妹妹,“妈妈说过,切洋葱的时候要在旁边点一根蜡烛,可以熏眼睛。”

“我们点蜡烛了。”妹妹指着烛台。

“那为什么还熏?”

没有人回答。

中年女人等了几秒,没有得到解释。她微微蹙眉,眉间挤出浅浅的川字纹,然后重新握紧餐刀,继续切割盘子里永远不会切完的肉。

笃。

笃。

笃。

刀锋撞击瓷盘。

高脚椅里的姐妹也转回头,面对自己枯萎的蔬菜和发霉的土豆泥。

“姐姐,”妹妹说,“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三口。”

“可是我饱了。”

“再吃一点。你太瘦了。”

妹妹再次拿起婴孩小手,握住勺子,舀起一撮干瘪的青豆。

她的手太小了,勺子太重了,豆子从边缘滚落,叮叮咚咚跳下桌面,消失在蕾丝桌布的阴影里。

“掉了。”她说。

“没关系。”姐姐说,“地上有小灰。”

妹妹点点头,弯腰朝桌底看去。

于是她看见了他们:刚刚闯进来的陌生人们,大气不敢出。

之后她歪着头,玻璃义眼映出餐桌下方浓稠的黑暗。

“爸爸,”她说,“我大哥好像回来了。”

老人的眼球再次转动。

很小的眼睛。

像婴儿的。

像猫的。

像橱柜里不肯死去的霉菌。

朱本豪盯着老人的脸,想起来刚才在厨房看到的内容。

“你儿子,”他说,“三年前就死了。”

老人看着他。

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半寸。

久到少年僵立在储物柜前。

久到妹妹终于从桌底抬起头,茫然地说:“可是我昨天才见到大哥,他为什么不进来?”

老人说:

“因为他还没有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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