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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饿乡志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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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了。”老道小心地将陶罐包好。

回到观中,老道开始准备法器。王秀才则被安排去收集黑狗血——这荒年,狗都被人吃光了,哪找黑狗?他在山里转了半天,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一窝野狗,其中正有一条黑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王秀才用陷阱捉住黑狗,取了血,自己也多处被咬伤。

傍晚时分,所需物品终于备齐。老道用黑狗血在陶罐上画满符咒,又将公鸡冠碾碎,与无根水混合,制成法水。

“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时,我们去乱葬岗。”老道说。

子时将至,月黑风高。老道背着桃木剑,王秀才捧着陶罐,二人再次来到乱葬岗。这里比上次更阴森了,磷火点点,像是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老道找到王秀才描述的那处地方——果然,那具孩童的尸体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小小的头骨上还沾着些皮肉。

“就是这里了。”老道摆开香案,点燃三炷香,开始念诵经文。

王秀才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风寒,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阴冷。他看见,周围的雾气开始聚拢,隐隐显出三个人形——正是王守财、王二狗和李麻子!

但他们已经面目全非:王守财腹大如鼓,在地上蠕动;王二狗四肢着地,像条狗一样爬行;李麻子最惨,身体干瘦如柴,只有肚子鼓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三“人”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王秀才。

“秀......才......”王守财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你......也来......吃......”

老道猛然睁眼,将法水泼向三人!法水沾身,三人发出惨叫,身上冒起青烟。但这次他们没有退去,反而被激怒了,疯狂扑来!

王二狗最先扑到,一口咬向王秀才小腿!王秀才慌忙用陶罐去挡,陶罐被打翻,里面流出黑色的液体——是混合了黑狗血的法水!

法水流到地上,竟自动形成一个圆圈,将三人困在中间。三人左冲右突,却像是撞到无形的墙,无法突破。

老道趁此机会,加快念经速度。经文声在夜空中回荡,三人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的凶光褪去,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我这是怎么了?”王守财看着自己鼓胀的肚子,忽然哭起来,“我吃了人......我吃了好多人......”

李麻子也清醒了,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浑身颤抖。

只有王二狗,还在挣扎,眼中凶光时隐时现。

老道叹道:“你们被饿鬼附身,身不由己。如今我用佛法暂时镇住它们,但若想真正解脱,需你们自己忏悔。”

“如何忏悔?”王守财泣不成声。

“将你们所食之人,一一记下姓名,我为他们超度。而你们,需绝食七日,每日诵经千遍,直到饿鬼离体。”老道说,“但此过程痛苦万分,犹如剥皮抽筋,你们可能忍受?”

三人对视,最终点头。

老道看向王二狗:“他执念最深,饿鬼已与他魂魄纠缠,恐怕......”

话音未落,王二狗忽然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扭曲,竟从中间裂开!一团黑气从裂口涌出,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饿鬼,扑向老道!

老道早有准备,桃木剑疾刺而出,正中饿鬼心口。饿鬼发出刺耳尖叫,化作一阵黑烟,消散了。

而王二狗的身体,软软倒地,已经没了气息。

“他......他死了?”王秀才颤声问。

老道摇头:“不,是饿鬼离体时,带走了他的魂魄。他如今已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守财和李麻子吓得面无人色。

老道将二人带回清虚观,关在柴房,每日只给一碗清水。二人果然如老道所说,痛苦不堪,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发出非人的嚎叫。

第三日,李麻子撑不住了,撞墙而死。死时,口中还念叨着:“肉......我要吃肉......”

第七日,只剩王守财还活着。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依然鼓胀,喉咙细得只能喝水。

子时,老道打开柴房门。王守财蜷缩在角落,眼神清明。

“道长......我......我撑过来了吗?”

老道上前查看,点头:“饿鬼已离体。但你食人过多,阳寿已尽,就在今夜了。”

王守财惨然一笑:“也好......也好......只求道长,帮我超度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你放心。”

王守财合上眼,再没睁开。

老道为他诵经三日,然后火化。骨灰撒入山中,不留坟冢。

处理完这一切,老道才对王秀才说:“你的饿鬼印,也该解了。”

卷五解印

解印之法,比王秀才想的要复杂。

老道在观中设坛,让王秀才赤身坐在阵眼,用朱砂在他身上画满符咒。又让赵氏和宝儿在外护法,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进来。

子时一到,老道开始做饭。王秀才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窟。渐渐地,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开始扭曲,竟从地上站了起来!

影子没有五官,但王秀才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这是你身上的饿鬼印所化的影鬼。”老道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吸食你的精气为生。今日,你要与它做个了断。”

影子忽然扑上来!王秀才想躲,但身体动弹不得。影子缠住他的脖子,越勒越紧。

“用你的意志!”老道喝道,“它就是你心中的恶念,你越怕,它越强!”

王秀才想起宝儿,想起赵氏,想起自己做人的底线。他咬紧牙关,在心中默念:“我是人......我不是鬼......我不吃人......”

影子开始松动。

“继续说!”老道催促。

“我宁可饿死......也不做那等禽兽之事!”王秀才大喊出声。

影子发出一声尖叫,骤然散开,化作几缕黑烟,被阵法的金光吞噬。

王秀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低头看,脖颈处的黑气已经消失。

“结......结束了?”

“结束了。”老道扶起他,“但你记住,饿鬼印虽解,这段记忆却会伴随你一生。每逢饥荒、月夜,你可能会产生幻觉,必须时刻警醒。”

王秀才千恩万谢。

在观中又休养了数日,王秀才一家辞别老道,继续前往青州城。临行前,老道送他一本手抄的《太上感应篇》:“时常诵读,可净心神。”

走在路上,王秀才恍如隔世。虽然仍是荒年,但心中少了那份恐惧,多了几分坦然。

七日后,他们终于抵达青州城。城中虽也萧条,但比乡下好多了。王秀才靠着识字的本事,在衙门找了个抄写文书的差事,勉强糊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年终于结束。雨水降临,庄稼重新生长。人们似乎渐渐忘记了那场噩梦。

只有王秀才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忘不掉。

康熙四十四年中秋,王秀才在衙门值夜。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案头。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书,伸了个懒腰,忽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谁?”他问。

无人应答。

王秀才起身开门,走廊空空如也。但他分明看见,月光下,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一直延伸到他的门口。

脚印很小,像是个孩子。

王秀才心中一紧,想起乱葬岗上那个被啃食的孩子。

他退回房中,关上门,心跳如鼓。许久,外面再无动静。他悄悄开了一条缝——脚印消失了。

是幻觉吗?老道说过,会有幻觉。

王秀才定了定神,继续工作。但那一夜,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看着他。

第二日,他早早回家。赵氏正在做饭,宝儿在院里玩耍。见他脸色不好,赵氏问:“当家的,怎么了?”

王秀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赵氏脸色一变:“该不会是......那些东西跟来了?”

“不会,老道说饿鬼印已解。”

“那胡岩呢?”赵氏忽然说,“你忘了?他说你吃了人肉,会不会......”

王秀才心中一沉。是啊,胡岩。那个神秘的书生,他到底是谁?为何要给自己纸条?又为何消失?

这疑问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几日后,王秀才决定回清虚观,问问老道。他向衙门告了假,独自一人上路。

再回西山,已是深秋。山间红叶如火,却透着肃杀之气。清虚观还是老样子,只是更破败了。

王秀才叩门,许久无人应答。他推门进去,观中空无一人。正殿的香案积满灰尘,三清像歪在一旁。

“道长?”他喊。

无人回应。

王秀才里外找了一遍,老道确实不在。但在老道的卧房,他发现了一本笔记,摊在桌上,似乎刚看过。

笔记上写着一段话:

“胡岩者,非人非鬼,乃‘食尸妖’也。此妖专寻将死之人,诱其食人肉,待其化为饿鬼,再食饿鬼之精气修炼。余追踪其三十载,终知其巢穴在青州城隍庙地下古墓。然此妖法力高深,余恐非其对手。若后来者见此笔记,切记:勿食来历不明之肉,勿信无缘由之善。人之所以为人,在于守住底线。一旦破了,便万劫不复。”

笔记最后,是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城隍庙地下通道的入口。

王秀才看得冷汗涔涔。原来胡岩是妖!原来老道一直在追踪他!

那老道现在去哪了?会不会......

王秀才不敢想。他收起笔记,匆匆下山。

回到青州城,已是黄昏。王秀才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在城西,香火鼎盛。但此时已关门,只有侧门虚掩。王秀才溜进去,庙里空荡荡的,只有长明灯在神像前摇曳。

按照地图所示,入口在偏殿的神龛下。王秀才挪开神龛,果然看见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地砖,

他点起火折子,小心翼翼走下去。

石阶很长,越往下越冷。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底。眼前是一条甬道,两侧墙壁上画着诡异的壁画——全是各种吃人的场景:人吃人,鬼吃人,妖吃人......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

王秀才屏住呼吸,凑近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墓室,中央有一口石棺。石棺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胡岩,另一个竟是老道!

两人正在对弈。

“你输了。”胡岩落下一子。

老道看着棋盘,长叹一声:“三十年对弈,终究赢不了你。”

“因为你心中有牵挂。”胡岩微笑,“你总想救人,总想除妖,却不知,这世间,人与妖,鬼与人,本无区别。饿了就要吃,弱肉强食,天道如此。”

“所以你就诱人食人,再食饿鬼?”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胡岩说,“我不过给了他们一个选择。就像那个王秀才,我给他粥时,他若拒绝,便不会有后来之事。但他吃了,因为他饿,因为他想活。”

门外的王秀才心中一痛。

老道摇头:“强词夺理。你若真想验证人性,为何不直接给他们选择?而是用妖法迷惑,让他们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

胡岩笑了:“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我活了三百岁,见过太多饥荒,太多人相食。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不是人吃人,而是人吃过人后,会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我是为了孩子’‘我不吃就会死’‘别人也吃了’。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活命,放弃了做人的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石棺旁,抚摸着棺盖:“这里面,躺着我全家人的尸骨。当年大疫,我吃了他们,因为我饿,因为我想活。后来我成了妖,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想明白了,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只有弱肉强食。”

老道也站起来:“所以你就要让所有人都变得和你一样?”

“不。”胡岩转身,眼中闪过诡异的光,“我要创造一个世界,一个诚实的世界。在那里,饥饿时就可以吃人,不必伪装,不必愧疚。那才是真实的人间。”

“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明明做着禽兽之事,却偏要披着人皮。”胡岩忽然看向石门,“门外那位,你说是不是?”

王秀才一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石门缓缓打开,胡岩笑吟吟地看着他:“王兄,别来无恙?”

卷六真实人间

王秀才走进墓室,腿有些发软。

老道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欣慰:“你来了。”

“道长,你......”

“我故意留下笔记,引你来此。”老道说,“因为只有你,能破此局。”

胡岩挑眉:“哦?就凭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老道不答,反而问王秀才:“你还记得那碗粥的味道吗?”

王秀才脸色一白。

“记得吧?鲜甜,滑嫩,是不是比任何肉都好吃?”胡岩诱惑地说,“那是因为,那不是普通的人肉,而是将死之人的肉。将死之人,精气外泄,血肉最是鲜美......”

“住口!”王秀才捂住耳朵。

“为什么要住口?”胡岩走近,“你明明很怀念那个味道。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你是不是总会想起?是不是总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吃人?”

王秀才浑身颤抖。是的,他说对了。那些噩梦从未停止。

“承认吧,你内心深处,也想再尝一次。”胡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儿子,你的妻子,他们的肉一定更鲜美......”

“不!”王秀才猛然抬头,眼中充血,“我宁可死,也不会伤害他们!”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胡岩逼问,“你吃了人肉,才活下来。你用别人的命,换了自己和家人的命。你和王守财他们,有什么区别?”

王秀才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老道喝道:“胡岩!你休要妖言惑众!”转头对王秀才说,“明远,听着!你确实吃了人肉,但那是被蒙骗的。后来你宁可冒险也要救王守财他们,宁可饿死也不愿再破戒,这才是你的本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王秀才茫然地看着老道。

“还记得《太上感应篇》第一句吗?”老道问。

王秀才喃喃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对!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当初误食人肉,是恶因,所以后来受尽折磨,这是恶报。但你后来一心向善,救人度己,这是善因,所以饿鬼印得解,这是善报。”老道一字一句,“胡岩说的没错,人性经不起考验。但正因为经不起考验,我们才更需要道德、底线、律法!否则,人与禽兽何异?”

胡岩冷笑:“说得好听。那若是再遇饥荒,你全家要饿死了,你是吃人,还是等死?”

老道斩钉截铁:“等死!”

“我不信。”

“那是因为你不懂。”老道说,“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于能吃什么,而在于不能吃什么。若连这最后底线都破了,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墓室里一片寂静。

许久,王秀才缓缓站起。他看着胡岩,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道长说得对。那碗粥,我会愧疚一辈子,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守住底线。从今往后,我宁可饿死,也绝不再食人肉!”

话音刚落,他脖颈处忽然亮起一点金光——那是饿鬼印原本的位置。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个符印,浮现在空中。

“这是......”胡岩脸色一变。

“这是‘誓印’。”老道笑了,“当一个人发下大誓愿,并且真心不渝时,天地便会感应,赐下此印。有此印在,任何邪祟都再不能诱惑你。”

胡岩后退一步:“不可能!一个凡人,怎会有如此愿力......”

“因为他是人。”老道说,“人有软弱,有欲望,会犯错。但人也有坚持,有底线,会悔改。这就是人,复杂而真实的人,不是你那‘真实人间’里简单的禽兽。”

胡岩忽然狂笑起来:“好!好一个人!那我就看看,你这‘誓印’能护你到几时!”

他身形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妖怪——人面兽身,满口獠牙,浑身散发着腐臭。它扑向王秀才!

老道早有准备,桃木剑疾刺而出,但被胡岩一爪拍飞。胡岩张开巨口,要将王秀才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王秀才颈上的誓印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墙,挡住了胡岩。胡岩撞在光墙上,惨叫一声,被弹飞出去。

“不!我不信!”胡岩再次扑来。

这次,王秀才主动迎了上去。他伸出手,竟直接插入胡岩的胸膛!不是物理的插入,而是精神的——他看见胡岩三百年的记忆:吃下父母妻儿时的痛苦,化为妖后的疯狂,诱人食人时的快感,还有内心深处从未消失的愧疚......

“原来......你也后悔......”王秀才喃喃道。

胡岩愣住了。

“你吃下家人时,哭了一整夜。后来每吃一个人,你都会在墓室里刻下一道痕迹。三百年,你刻满了四面墙......”王秀才眼中流下泪来,“你不是想要真实人间,你是想要救赎。你以为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你就不孤单了,就不愧疚了......”

胡岩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

“可是错了......”光点中传来胡岩最后的声音,“让所有人堕入地狱,并不能让你上天堂......对不起......爹,娘,娘子,宝儿......对不起......”

光点消散,墓室里只剩下王秀才和老道。

石棺忽然打开,里面飞出四道白光,绕着墓室转了三圈,然后穿过屋顶,消失在天际。

“那是他家人的魂魄,终于解脱了。”老道长舒一口气。

王秀才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誓印的力量,源自你内心的坚定。”老道拍拍他的肩,“你战胜了心魔,也超度了胡岩。从此以后,你可以真正安心了。”

二人走出古墓时,天已破晓。

回到地面,城隍庙里传来早课的钟声。香客们陆续到来,谁也不知道,地下刚刚发生了一场决定人鬼界限的较量。

王秀才回到家,赵氏和宝儿正在等他。宝儿已经十岁了,长得健康活泼,完全看不出曾经饿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爹,你去哪了?”宝儿扑上来。

王秀才抱住儿子,眼泪忽然涌出:“爹去......做了个了断。”

赵氏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他的手:“回来就好。”

日子恢复了平静。王秀才继续在衙门工作,闲暇时教宝儿读书识字。他将这段经历写成笔记,取名《饿乡志异》,藏在箱底,准备等宝儿成年后再给他看。

康熙四十五年春,青州城来了个新任知府,姓于,是个清官。他见王秀才文笔不错,又熟悉民间疾苦,便提拔他做了师爷。

王秀才兢兢业业,帮于知府推行新政,减免赋税,赈济灾民。青州府渐渐恢复了生机。

又是一年中秋,王家小院里,一家三口正在赏月。宝儿忽然问:“爹,人真的会吃人吗?”

王秀才手一颤,茶杯差点掉地。

赵氏瞪了宝儿一眼:“小孩子瞎问什么!”

宝儿不服:“先生今天讲《史记》,说‘岁大饥,人相食’。我问先生现在还会不会,先生说不会了,因为现在有皇上,有官府。可爹在衙门做事,知道真的不会了吗?”

王秀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宝儿,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无论多饿,都不能吃人。这不是因为皇上,也不是因为官府,而是因为——我们是人。”

“那人为什么是人呢?”

“因为人会愧疚,会悔改,会为了守住底线而宁可死。”王秀才摸着儿子的头,“这些道理,你现在可能不懂。但爹希望你永远不用懂。”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了,宝儿睡下。王秀才和赵氏坐在院中,月光如水。

“当家的,你说......那些事,真的结束了吗?”赵氏轻声问。

王秀才抬头看月,脖颈处的誓印隐隐发热。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守住一天。至于死后的事......就交给老天爷吧。”

他想起老道最后的话:“饿鬼道永不空,因为人性永不完美。我们能做的,不是消灭所有饿鬼,而是在自己心中,筑起一道永不崩溃的防线。”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提醒着世人:漫漫长夜,守心不易。

但总有人,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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