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咬饵(2/2)
……
皇陵。
秦王咬牙切齿:“父皇还真是迫不及待!母后这才薨逝多久,他竟又动了再立新后、母仪天下的心思!”
“先生,你不是说父皇对母后……尚有情分与愧疚吗?”
“哪个心怀愧疚之人,会连一年半载都等不得,就要让那座宫殿……住进新的女主人?”
“他把我母后当什么?”
“她陪了父皇近三十载,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宫,最后……最后郁郁而终!”
“殿下息怒。”谋士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陛下此举,更多是……出于政局考量。”
“先皇后薨逝,中宫空虚,朝中各方势力难免蠢蠢欲动,后宫亦需有人主事。陛下或许是希望借立新后,平衡朝局,稳定内外。”
秦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矮凳,怒极反笑:“平衡朝局?”
“如今前朝后宫都在传,父皇是要在有子嗣的妃嫔中择一人立为继后!这用意,岂止是‘平衡朝局’?分明是意在‘立储’!”
“本王失了圣心,父皇便要……重新再造一个‘中宫嫡子’出来!”
新后之子,便有了嫡子名分!
谋士神色凝重,低声道:“殿下,立储一事……已然避无可避了。”
“陛下操劳多年,龙体本就称不上康健。自温静皇后薨逝,陛下更是……几日之间华发丛生。”
“更何况,这数月以来,陛下小病不断,药石未离。”
“或许,是真到了……不得不立的时候了。”
“陛下终究是大乾天子,总须为江山社稷的安稳……多做考量。”
秦王脱口而出:“立新后,造新嫡……这便是要将本王彻底逼上绝路!”
“你口口声声替他说话,你究竟是他的人,还是本王的人?”
谋士:他自然是陛下的人啊!
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立刻堆满了被冤屈的凄苦与无奈:“老朽陪伴殿下风雨同舟,事事竭尽全力筹谋,自问对殿下之心,日月可鉴!”
“却不曾想……事到如今,殿下竟还疑心老朽的忠心。”
说到此处,谋士苦笑一声,甚至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暗中狠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逼出两滴浊泪:“老朽……真真是心寒透了。”
“无论殿下信与不信,老朽方才所言,也只是……只是据实分析陛下可能的考量,绝无为陛下开脱之意!更不敢对殿下存有二心!”
“老朽深知,自追随殿下那日起,便与殿下荣辱与共,生死相托!殿下若有不测,老朽又岂能独善其身?老朽怎会自毁长城,背弃殿下!”
“若殿下仍不能信……便请现在就杀了老朽吧。”
“老朽……绝无怨言。”
秦王看着眼前哭得涕泪横流、面容扭曲的谋士,深吸一口气,到底将翻涌的怒意强压了下去,故作动容地扶起他:“是本王……一时激愤,口不择言,错怪先生了!”
“先生的忠心,本王心知肚明。”
“方才实是本王心中苦闷郁结,无处发泄,这才……迁怒于先生。”
“万望先生海涵,莫要与本王计较。”
“事到如今,本王绝不能坐以待毙。父皇既要为他的江山社稷考量,那本王……也得为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我母后的身后哀荣,争上一争!”
“否则,待新后再立……百年之后,母后的棺椁,岂不是还要再动上一动?”
“请先生指点。”
谋士沉吟道:“或许……该给瑞郡王遗孤去信了。”
“依老朽浅见,殿下应在陛下正式下诏立新后、定新储之前起事。”
“否则,一旦新后新储名分既定,殿下在礼法大义上便失了‘正统’之位,届时即便起兵,也难免被斥为‘乱臣贼子’……行事便会更加艰难。”
秦王颔首:“先生言之有理。”
“本王这便着手联系瑞郡王遗孤,再催上一催。”
“你也速去通知赵指挥使,令他即刻准备,设法拉拢人手。”
“越多越好。”
谋士心头猛地一凛,后知后觉地明悟过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总觉得瑞郡王遗孤那位下属的言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那些极具煽动性的话语,根本就是一颗颗精心埋进秦王心底的种子,是特意悬在秦王嘴边的诱饵。
如今陛下欲另立新后、只为给属意的皇子一个无可争议的“嫡子”身份……这消息,便是在给秦王心中那些种子浇灌施肥,逼得他不得不死死咬住眼前的饵!
那么下一步呢?
放长线,是为钓大鱼。
钓大鱼,则是为了一网打尽!
看来,他离摆脱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日子……不远了。
再这么待下去,他怕自己日后最拿手的不是谋略,而是演戏了。
上京城梨园戏台的名角里,必有他一席之地。
思及此,谋士蓦地精神一振,心中兴致高涨。
早些努力,便能早些脱身,早些光明正大地为陛下效命,也……早些为自己正名。
……
永宁侯府。
裴桑枝立于窗前,伸手轻轻拨弄着探入窗棂的枝叶:“秦王此刻……应当是死死咬住钩,不会再松口了。”
“这盘棋,也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
“立新后、立储君的消息一出,他待不住了。”
指尖微微用力,一片绿叶已落入掌心。
旋即,裴桑枝轻笑了笑,转身看向在一旁正忙着调制水晶冰的荣妄:“荣明熙,此番还是要谢你。”
“若非你进宫劝说陛下,暂允前朝百官所呈的立后奏疏……此事,怕不会进行得这般顺利。”
荣妄往刚削好的冰沙上铺了一层鲜果粒,头也没抬:“平叛诛佞,护的是大乾的江山社稷。”
“守护百姓,陛下责无旁贷。”
“你是在替陛下排忧解难,更是在助陛下……挥剑扫除奸佞。”
“再者说,陛下虽无意另立新后,却已决意要定立储君。”
“平叛一事,终究凶险。”
“陛下此举……是为防万一。”
裴桑枝走回桌边坐下,端起一碗荣妄刚做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沁人心脾。
“荣明熙,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做出的水晶冰,也清甜得厉害。”
“待到此番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根除内患之后,怕是得早早择定一个临近的吉日。”
“你我,该大婚了。”
容貌昳丽,言辞得体,办事得力,身家亦丰厚的荣妄……
她当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厌。
既是好东西,自然要早早的……变成自己的。
“对了,可曾查出宴大统领提起的安插宫里,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对陛下下手之人?”
“此事有何进展?”
荣妄道:“老夫人已入宫,替陛下坐镇后宫,可保内帷无虞。”
“至于御前,德安公公亲自督办,正在逐一核查近前侍奉之人,这几日已经秘密处置过一批形迹可疑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