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济尔哈朗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2/2)
济尔哈朗愣了一下,他满心都是对明朝的复仇怒火,却未曾深想日本国内的复杂局势。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信広话中的缝隙: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犹豫!信広大人,若等张一凤在海峡对岸筑起坚城,布设炮台,那时他就不是‘客’,而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剑!幕府若见你连自家门户都被明朝钉死了,是会怜悯你,还是会觉得你松前藩……已然无用,甚至成了隐患?”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调如毒蛇吐信:
“唯有以快打快,以一场干脆的胜利,拔掉明朝的钉子,同时向江户展示你松前家有能力扼守北疆,屏障海疆,你和你这片基业,才会更有分量,更安全!否则,无论是明朝的枪炮,还是幕府的命令,哪一把先落下来,你都承受不起!”
广间内死寂一片。
岛村利助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话题会骤然来到如此危险的领域。
信広的面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济尔哈朗这话,既是诱饵,也是刀刃。
但是,理智告诉他,如今形势早已大不如从前,他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
“贝勒爷,你怕是忘了!朝鲜的曹变蛟也在虎视眈眈!另外,据我所知,明国皇帝,又派了孙传庭,准备从鸡笼港前往济州岛……”
信広意味深长地盯着济尔哈朗,
“要是我消息无误,这个孙传庭,正是覆灭贵国的主帅之一!”
济尔哈朗听到“孙传庭”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长矛当胸刺穿。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深陷的眼眶瞬间变得赤红,那里面翻腾的不再只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被彻底点燃的暴怒与耻辱。
“孙……传……庭!”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一字一字碾出来的。
赫图阿拉冲天的大火、八旗溃败的惨景、宗庙祖坟倾覆的绝望……无数画面随着这个名字炸裂开来。
这个明朝主帅,是终结了他家族王朝的“刽子手”!
他猛地踏前一步,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音嘶哑得骇人:
“他……他也来了?!好,好得很!朱由校这是要把我女真血脉,从辽东到北海,赶尽杀绝啊!张一凤擒我亲王,孙传庭灭我国祚……现在,连海外苟延残喘的立锥之地,他们都要用炮舰来犁一遍!”
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死死盯着信広,那目光让久经世故的松前藩主也感到一丝寒意。
“信広大人,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怀疑’吗?这不是怀疑!这是明朝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张一凤是陆上的刀,孙传庭和曹变蛟就是海上的锁链!他们要锁死这片海,把你们松前藩,和我们这些残兵败将,一起勒死在这寒冷的北疆!”
济尔哈朗的情绪几乎失控,但他残存的理智让他将这灭顶的仇恨,全部转化为了更具煽动性的说辞:
“他们步步紧逼,没有给我们留一丝活路!现在不动,等孙传庭在济州岛站稳,曹变蛟的水师堵在门口,张一凤在岸上筑起坚城……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不会有!现在动手,拔掉张一凤这颗最先露头的钉子,打破他们的包围,我们才有一线生机!这是求生,不是赌博!”
看着眼前几乎被复仇火焰吞噬的济尔哈朗,信広沉默了。
他原本抛出孙传庭的名字,意在提醒济尔哈朗局势的复杂与危险,劝其冷静。
却没想到,反而彻底点燃了这堆干柴。
然而,在这极致的愤怒和绝望中,信広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把完全被仇恨驱动、不惜与明朝同归于尽的尖刀,虽然危险,但若利用得当,其破坏力也是惊人的!
他心中的天平,在巨大的外部压力和内部这把“狂刀”的逼迫下,终于发生了倾斜。
“坐以待毙”的恐惧,此刻压倒了“贸然行动”的风险。
信広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断取代。
他转向岛村,平静却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
“岛村。”
“在!”
“即日起,所有关船集中检修,水手集结待命。按战时标准,开始储备清水、干粮。”
“是!”
信広的目光最后落到仍在剧烈喘息的济尔哈朗身上:
“你要的箭矢、火药,可按上次约定的份额,提前支取半数,用于训练、熟悉船只。但大规模拨付,需待我的斥候找到更确实的踪迹,或……春季流冰融化,航道无阻之时。”
他顿了顿,仿佛在宣布判决:
“这已不是为‘怀疑’下注。这是为了在绞索收紧之前,斩断最先碰到喉咙的那一根。济尔哈朗贝勒,让你的人,磨好刀。”
济尔哈朗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盯着信広,终于缓缓抱拳:
“刀……早已饥渴难耐!”
他转身离去,背影仿佛承载着整个族群的恨意与绝境中的疯狂。
信広独自留在摇曳的灯火下,望着南方黑暗的海天。
他知道,自己刚刚不止是推动了一个战争的齿轮,而是亲手释放出了一头被血海深仇驱动的凶兽。
前景莫测,但坐视明朝疑似已然完成的战略合围,更是死路一条。
“孙传庭……张一凤……”
他低声重复,声音冰冷,
“看来,这北海的宁静,注定是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