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黄昏雨纪(2/2)
她看向窗外的雨幕:“今天正好下雨。”
“那个人呢?”何宇问,“指的是谁?”
毓敏摇头:“信中没有明说。只说‘有缘人自会知晓’。”
云疏的目光又落回画上。那画中的女子虽然只是墨迹勾勒,却让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那种身姿,那种神态,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忽然,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凌霜。”她轻声说。
何宇和毓敏都看向她。
“画中的女子,是凌霜。”云疏的语气肯定了几分,“霜降的前世,夏至的……恋人。”
这个发现让三人都沉默了。如果画中女子真是凌霜,那么这幅画、这首诗、这场雨,以及墨图戏的秘密,就都与那段前世今生的纠葛联系在了一起。而他们现在所经历的,恐怕不是偶然。
“我们需要找到另外半幅画。”何宇说,“既然这幅画是撕裂的,那么另外一半一定也在某处。也许凑齐了完整的画,就能解开墨图戏的秘密。”
“可是去哪里找呢?”毓敏皱眉,“我祖父花了半辈子时间,也只找到这半幅。”
云疏忽然想起什么:“你祖父的信中,可曾提到过什么地点?或者什么人的名字?”
毓凝眉思索片刻,眼睛忽然一亮:“信末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西山脚下,竹林深处,有间旧书斋’。我一直以为那是祖父随意写下的,现在想来……”
“西山脚下,竹林深处。”何宇重复道,看向窗外,“不正是我们这里吗?”
“可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旧书斋。”云疏说,“我在这里住了三年,每一处都熟悉。”
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丝变成了疏疏落落的雨点。天色却更暗了,黄昏已近尾声,夜晚即将来临。院中的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水珠簌簌落下,像是树在低声啜泣。
“也许不是在现在。”毓敏忽然说,“也许是在……过去。”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心头一震。如果墨图戏真的能让人看见过去的景象,那么所谓的“旧书斋”,可能存在于某个过去的时空。而要进入那个时空,恐怕就需要完整的墨图戏,或者至少,找到开启它的钥匙。
“我们需要更多线索。”何宇说,“毓敏,你祖父可还留下其他什么东西?信件、日记,或者其他收藏?”
毓敏点点头:“还有一些旧物,我都收在老家的箱子里。我明天就回去取。”
“我陪你去。”何宇说,“那些东西可能很重要,两个人一起更安全。”
云疏却说:“我也去。如果真与凌霜有关,我或许能认出些什么。”
商议已定,三人约好明日一早在西山脚下会合。毓敏起身告辞,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她撑开那把靛蓝色的伞,虽然雨停了,但伞仍举在头顶,像是某种仪式。
送走毓敏,云疏和何宇回到屋内。那半幅画仍摊在桌上,墨迹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沉。云疏小心地将画卷起,用丝带系好,递给何宇:“你收着吧,放在安全的地方。”
何宇接过画,却没有立即收起来。他凝视着云疏,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云疏,如果这一切真的与你的前世有关……你准备好面对了吗?”
云疏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抹残阳。夕阳的余晖透过云隙洒落,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却又透着坚定。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有些事情,不是准备好才去面对的。它们来了,你就得接住。”
就像这场黄昏的雨,不期而至,却又恰到好处地,将一切洗刷得清晰起来。
夜幕完全降临时,何宇在书房整理明日要带的物品。云疏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夜空。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几颗星子已经亮了起来,疏疏落落地散布在天幕上。月亮还没有升起,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银白。
她想起那首诗,想起画中女子寂寥的身影,想起凌霜和殇夏的故事。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可那些爱恨情仇、那些遗憾与错过,似乎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消散。它们沉淀在历史的长河里,等待着某个契机,再次浮现。
就像今夜这场雨,看似寻常,却可能是一个古老秘密的开端。
“云疏。”何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夜里凉,披上吧。”
他将披风轻轻披在云疏肩上。云疏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何宇。”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你会怎么办?”
何宇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温暖她冰凉的指尖:“你就是你,无论前世是谁,今生你就是墨云疏,是我爱的人。”
云疏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他的脸。何宇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眼中映着星光,亮得惊人。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后黄昏,她在竹林里散步,他背着画架写生。他回头对她一笑,那一笑,就笑进了她心里。
“有时候我想,”云疏靠在他肩上,“也许我们遇见,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偶然。”何宇轻笑,“是命中注定。”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细语。远处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为这宁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机。院中的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明天去毓敏老家,会顺利吗?”云疏问。
“会的。”何宇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云疏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的凉意,感受着何宇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一刻,她是安宁的。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有多少迷雾,只要有人在身边,牵着手,就能勇敢地走下去。
夜色渐深,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是一轮下弦月,弯弯的,像一柄银钩,挂在天边。月光如水,洒在湿润的庭院里,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银辉中。竹叶上的水珠反射着月光,点点晶莹,像是谁撒了一地的碎钻。只是那光太清,太脆,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化作更细的凉意,消散在即将到来的晨雾里。
一种熟悉的、微凉的预感,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漫上云疏的心头,如同这无声漫过石阶的月华。这般的宁静,总像是风暴来临前特意铺陈的序曲;这般美好的相聚,也常常只为衬得别离时的影子格外修长。她不知道明日之后,具体的风雨会从哪个方向吹来,但她知道,珍藏于心的锦绣记忆与不得不行的前路之间,总隔着一段需要独自走过的、雾霭沉沉的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清冷的月光下倏忽不见。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月光褪去之前,将这一刻的澄明与决心,握于掌心。
因为这场黄昏的雨,已经拉开了序幕。而戏台上的幕布一旦升起,戏,就必须演下去。
夜深了,云疏和何宇相携回屋。关门的那一刻,云疏又回头望了一眼庭院。月光下的庭院静谧美好,仿佛刚才的一切奇遇都只是一场梦。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半幅画静静地躺在书房的抽屉里,画中的女子依然站在山巅,遥望着看不见的远方。而那轮残缺的月,依然挂在画中的天空,等待着圆满的时刻。
明日,他们将踏上寻找答案的旅程。而今夜,就让这月光温柔地笼罩一切,让这宁静的夜,成为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云疏轻轻关上门,将月光关在门外。屋内,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影子。何宇已经铺好了床,转身对她微笑。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云疏点点头,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她感觉到何宇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月亮渐渐升高,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远处的竹林里,夜鸟偶尔啼叫一声,又复归寂静。
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
只有那半幅画,在黑暗的抽屉里,隐隐发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画中的墨迹,似乎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雨后的夜,格外漫长。而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本章完)
【下章预告】《小别忆锦》——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的夜晚难入眠。在寻找墨图戏秘密的旅程中,云疏与何宇将短暂分离。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如锦绣般展开,绚烂而哀伤。当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他们是否准备好面对前世今生的所有纠葛?而那句“十二载修得应届生,映如明珠高挂成灯”又暗示着怎样惊人的秘密?一切答案,都在下一个雨夜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