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囚人者也像困兽（1/2）
前奏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
江雪珑启唇。
“深海中，那点光，昏暗的诱惑……”
第一个音节流淌出来的瞬间，台下所有观众都愣住了。
不是《易燃易爆炸》里那种冷艳尖锐的诘问，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潮湿气息的倾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深夜海底传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以为，抓得住，名为爱的泡沫……”
伴奏还是那段伴奏。小提琴的哀婉，吉他的清冷，几个和弦循环往复，但江雪珑的演唱彻底改变了它们的色彩。她放慢了咬字的速度，在每个乐句的间隙留下呼吸般的空白，让原本悬疑压抑的伴奏突然有了种溺水般的无力感。
台下，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部消失了。所有人不自觉地前倾身体，竖起耳朵，仿佛怕漏掉任何一个音节。
江雪珑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黑色缎面旗袍在追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那支红色扇形发钗，在朦胧的光影中恍惚得像一朵燃烧的罂粟花。
“为何绚烂，叫人扑空，为何爱我者与我牢笼。为何等待，都徒劳无功，为何囚人者也像困兽……”
副歌骤起，全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这是与《易燃易爆炸》副歌相似的旋律，又明显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台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观众猛地捂住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天才……我今日在现场见证了……”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没人想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秒。
“越珍贵，越浪费，致命的伤，诞生于亲密……”
她的音调开始攀升，像溺水者挣扎着向水面浮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苦。
“越追问，越无解，答案写在笼中，只为困住你……”
小提琴的旋律在这时骤然拔高，如泣如诉。江雪珑不再唱词，而是转为一段破碎的吟唱，如同被困在方寸之地、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压抑与嘶鸣。
黄嘉驹站在她身侧，抱着吉他，手指在琴弦上飞快移动。
他看着身边这个穿着黑色旗袍、在强光下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女人，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他太想即兴加一段华丽的吉他solo，太想用更激烈的演奏为这场表演添一把火，但他不敢。
他怕任何多余的音符，都会被解读为“没有按原伴奏弹”，怕给江雪珑完美的即兴改编带来一丝一毫的争议。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震撼，所有的热血，加倍灌注到指尖。吉他的音色被他弹得更加饱满，每一个和弦都带着近乎悲壮的力量。
他在用全力，为她筑起最坚实的音墙。
“越珍贵，越浪费，致命的伤，诞生于亲密……”
第二段副歌，江雪珑的声音里多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越追问，越无解，哪有答案，不过是咒语……”
她在这里略作停顿。音乐骤然收束，只剩下吉他一两个孤独的单音，在空气中微弱地振动。
全场的心跳仿佛都跟着停了一拍。
江雪珑缓缓抬起手。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像在指挥无形的乐队，又像在触摸看不见的牢笼栅栏。
“爱不爱我……”
她轻声吟唱，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爱不爱我……”
第二遍，声音更轻，更飘忽，像一句缠绵诗，也像一句索命咒。
“爱不爱我……”
“爱——！！！”
台下，江雪珑的粉丝早已疯狂。他们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喊出那个字，用尽全身力气，仿佛想用这声呼喊冲破什么，证明什么。这声“爱”成了最震撼的和声，与江雪珑最后的吟唱交织在一起。
接着，她的指尖落在刚刚喊声最大的一名观众身上。用充满蛊惑的眼神注视着他，对他发出一声轻轻的诘问，如同梦呓一般。
“谁邀你……入笼？”
音乐与歌声在此处戛然而止。
寂静。
长达五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尤其是最后跟江雪珑对视的男生，激动到差点当场晕倒！
舞台边缘，卫英霞脸上的职业笑容已经僵硬得如同面具。镜片后的眼睛里，震惊、愤怒、羞耻、恐惧……种种情绪疯狂翻涌。
她认为，她听懂了。
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
“为何囚人者，也像困兽。”这句话像一柄淬毒的匕首，扎进她心里最溃烂的伤口。那些深夜歇斯底里的争吵，那个男人越来越冷漠的背影，还有自己像困兽一样在豪华公寓里来回苦守的日日夜夜……
江雪珑怎么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些重复的“爱不爱我”……那语气，那节奏，甚至那绝望中带着癫狂的质感，与她追问他时的情景交相重叠！
卫英霞甚至怀疑，江雪珑是不是在她家里装了窃听器。不然怎么可能，连这种私密的、丑陋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更让她恨得牙痒的是，江雪珑知道了，还要当众唱出来！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她的衣服当众剥光，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所有人看！
她看着台上志得意满的江雪珑，看着台下沸腾的观众，看着镜头毫不留情地对准自己僵硬的脸，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要不是还得主持接下来的节目，要不是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她真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阴影里，戚美贞抱着手臂，远远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着卫英霞那张几乎要崩裂的假面，又看向台上光芒四射的江雪珑，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她提前去卖了个人情。
虽然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毕竟，卫英霞出的这道难题，可不是提前半分钟知道就能想出解法的。不管她今日有没有多此一举，江雪珑都能完成漂亮的反击。
但至少，这份“通风报信”的姿态做出来了。在这个圈子里，姿态有时候比实际帮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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