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混沌深处得葬歌(2/2)
那位开辟混沌森的存在,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喜怒,
他就是这片土,这棵树,这片雾,这亿万世界的根。
他不说话,却无处不在;
不睁眼,却看清一切;
不动手,却执掌万法生灭。
在他面前,万界如泡影,神魔如萤火,连混沌都只是他身侧的一缕气。
混沌深处,岁月没有意义。
世界树依旧静静立着,亿万叶片依旧轻轻旋转,混沌雾依旧缓缓流淌。
有的世界初生,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山川慢慢成形;
有的世界鼎盛,万族并起,强者如云,大道轰鸣;
有的世界衰老,天地崩塌,万物归寂;
有的世界重生,新芽破土,万灵重来。
生灭不停,轮回不止,可混沌森永远不变。
它是混沌里的奇迹,是死寂里的温柔,是狂暴里的安宁。
它美得极致,却也恐怖到极致。
美在它包容万界,恐怖在它一言不合,便可让万界重归虚无。
没有人知道它已经存在了多久。
也许是亿万个混沌轮回,也许是一刹那的永恒。
没有人知道它还会存在多久。
也许直到混沌彻底寂灭,也许比混沌更久。
世界树的叶片还在轻轻转动,
一片里有人间烟火,一片里有仙音缥缈,
一片里有烈焰焚天,一片里有黄泉幽幽。
亿万种人生,亿万种天地,亿万种命运,都挂在同一棵树上,
被同一层雾守护,被同一片土承载。
混沌气依旧在四周弥漫,成雾状,轻柔地绕着世界树,
像呼吸,像低语,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歌。
这里是混沌森。
是至强者留在混沌里的永恒神土。
是世界之根,是万界之母,是唯美与恐怖共生的地方。
就在此时,安静的混沌雾,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原本轻柔流转的玄青色雾气骤然凝滞,悬在世界树的枝桠与叶片之间,
连亿万片承载着万界的叶子,都齐齐停下了缓缓转动的轨迹。
一声穿透神魂的凄凉声响,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
涟漪一层层荡开,
铺满了整片混沌森,漫向无边无际的混沌深处。
那声音太特别了,不似仙音,不似魔啸,不似大道轰鸣,
更不是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嘶吼,
它像极了凡世间送葬的唢呐,
却又比凡俗的唢呐苍凉万倍、厚重万倍、神秘万倍,
带着送葬歌独有的悲戚,
又裹着元初本源的古老,一字一音,都敲在神魂最软、最痛的地方。
没有谁教过混沌中的生灵什么是丧,什么是别,什么是送葬,
可这声音一入耳,
所有能感知到它的存在,都瞬间懂了——这是葬曲,是挽歌,是送别,
是一场发生在世界树本源深处、
连混沌都要为之肃穆的盛大送行。
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薄的一声,而是成了调,成了曲,
成了一段连绵不绝、哀婉断肠的歌。
唢呐声呜呜咽咽,
像是有人在世界树的心脏里哭,却又哭不出声,
只能把所有的悲戚都揉进音律里。
那调子不高,却能穿透一切壁垒,穿透万界叶片,穿透混沌雾气,
穿透肉身与神魂的界限,
直直钻进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似乎凡界里正在耕作的农人,忽然停下手中的农具,眼眶莫名发红;
仙界中静坐悟道的仙尊,猛地睁开双眼,
心头压上千斤巨石,连道心都泛起悲凉;
幽界里飘荡的阴魂,不再哭嚎,
齐齐朝着时间尽头的方向躬身,像是在叩送一位逝去的故人;
燃烧的神火,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狂躁的火焰变得温顺,仿佛也在聆听这场无声的送葬。
世界树的树干,原本流淌着温润的玄金柔光,此刻竟缓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金,
像是披了一件无形的丧衣。
树干深处,那唢呐声贴着最古老的道纹流淌,
每一个音符落下,树干上就会浮现出一道细碎的光纹,
光纹不亮,反而带着一种落幕的沉寂,
像是在为谁铭刻最后的碑文。
混沌雾气开始随着歌声缓缓流动,
不再是随意飘散,而是化作了送葬的仪仗。
一缕缕玄青色的雾气,缠绕在世界树的枝干上,
从树冠一直垂到扎根混沌本源的根须处,
像极了凡世间葬礼上的白绫,
肃穆、庄严,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凄凉。
雾气之中,渐渐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虚影,
没有面目,没有形体,只有淡淡的轮廓,排成整齐的长队,
沿着世界树的枝干缓缓行走,
一步一叩首,像是在为那位即将离去的存在送行。
它们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一种源自本源的恭敬与悲戚,融入这片天地间。
亿万片世界叶片,都在这一刻泛起淡淡的微光,
每一片叶子里的世界,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喧嚣。
无数世界,所有的生灵,
无论强弱,无论善恶,无论生死,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凉,
纷纷驻足,抬头望向混沌森的方向,
像是在聆听一场跨越万界的送葬。
唢呐声依旧在呜咽,歌调子越来越沉,越来越缓,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那声音里,有不舍,
有遗憾,有释然,更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孤寂,
像是那位开辟混沌森的至强者,在与自己的过往告别,
在与元初的岁月告别,
在与这株亲手孕育的世界树告别。
没有人知道谁在吹唢呐,没有人知道在送谁,
没有人知道这场葬歌,究竟是为谁而鸣。
它太神秘了,像是从时光的源头传来,
又像是要去往时光的尽头。
它是凡世间最接地气的送葬唢呐,却又带着混沌至强的无上道韵,
俗与雅,生与死,凡与神,
在这一曲葬歌里完美交融。
耳听着这熟悉的唢呐调子,像是小时候在乡间村口听过的孝歌,
亲切得能勾起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可那股苍凉与神秘,又时刻提醒着所有生灵,这不是凡俗的葬礼,
这是发生在世界树本源、混沌核心的终极送行。
世界树的根须,原本在混沌本源中缓缓吞吐着气息,
此刻也轻轻蜷缩起来,
像是失去了支撑,像是在默默垂泪。
根须扎入的混沌深处,原本狂暴的混沌之气,
都在这一刻变得温顺,随着唢呐声缓缓起伏,像是在为这场送葬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