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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胖书生仲夏痰喘,三医误治险丧命,岐大夫两剂古方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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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的城郊老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蝉鸣扯着嗓子在老槐树的枝叶间钻来钻去,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粘住凉鞋的后跟。老街口的岐仁堂却透着股清凉,朱红木门半敞着,门楣上的匾额是苍劲的隶书,底下挂着两串晒干的艾草和菖蒲,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药香飘出老远。

堂内,五十出头的岐大夫正坐在梨木诊桌后,给一个老太太搭脉。他穿着件藏青色的棉麻短褂,头发梳得整齐,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沉淀的温和。桌案上摆着脉枕、笔墨纸砚,身后的药柜层层叠叠,抽屉上的药名标签被摩挲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清晰可辨。

“岐大夫,您给瞧瞧,我这老婆子最近总觉得身上发沉,吃不下饭。”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手里攥着个布包,布包上还绣着朵褪色的荷花。

岐大夫指尖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眼睛微闭,片刻后睁开,笑道:“大妈,您这是湿邪困脾,我给您开两剂平胃散,回去用生姜大枣煎水送服,忌生冷甜腻,不出三天,保准您能闻见饭香。”

说着,他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下药名,字迹飘逸却又工整。旁边的徒弟小林赶紧凑过来,准备按方抓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慌乱的呼喊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岐仁堂的宁静。

“岐大夫!岐大夫!您快救救我们家老温吧!”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见她汗流浃背,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拉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也是一脸焦急,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岐大夫抬眼望去,认出女人是街尾开文具店的温师母,她身边的小伙子是她的儿子小温。而被两人半扶半搀着进来的,是温师母的丈夫温明远——城郊中学的语文老师,一个出了名的胖书生。

温老师此刻的模样可着实吓人,他身材魁梧,体重足有两百斤,此刻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靠在儿子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每喘一口气,胸口就剧烈地起伏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脸色更是白得像纸,嘴唇却透着一股青紫色。

“温老师这是怎么了?”岐大夫赶紧站起身,让徒弟搬来椅子,扶温老师坐下,又拿起脉枕,示意他伸手。

温师母抹了把眼泪,急急忙忙地说道:“岐大夫,您不知道,我们家老温这病都拖了快半个月了!一开始只是觉得喉咙里有痰,喘不上气,我们以为是夏天天热,上火了,就去了街对面的王大夫诊所。”

旁边的小温也补充道:“王大夫看了看,说我爸是痰热壅肺,开了陈皮、黄芩、黄连这些药,说是能清热化痰平喘。可我爸吃了三剂,不但没好,痰喘反而更严重了!”

岐大夫指尖已经搭上了温老师的手腕,一边感受着脉象,一边听着母子俩的讲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温师母接着说:“后来我们又去找王大夫,他看我爸喘得厉害,又加了桑白皮、杏仁、瓜蒌,说要泻肺平喘,宽胸降气。结果呢?药吃下去,痰喘没好,反而开始盗汗,晚上一觉醒来,衣服被子全湿透了,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说句话都要歇半天。”

“那王大夫怎么说?”岐大夫沉声问道,指尖的脉象很清晰——大而无力,像个吹得过大却没什么底气的气球,这是典型的虚证脉象,恰合《黄帝内经》“大则病进,虚则脉弱”之论。

“王大夫也急了,又换了方子,加了贝母、枳壳,说是消痰下气。可这药刚吃了两剂,我爸就开始时不时发热,饭也吃不下了,一天就喝几口米汤,整个人都快垮了!”温师母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岐大夫,老街坊都说您是活神仙,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家老温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温老师靠在椅子上,喘着气,勉强抬起头,对岐大夫说:“岐大夫……我……我这身子……怕是不行了……”他的声音微弱,还带着浓浓的痰音,每说一个字,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岐大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温老师,别急,先歇着,我先给你好好看看。”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看温老师的舌苔,只见舌苔白腻,舌体胖大,边缘还有明显的齿痕——此乃脾虚湿盛、痰饮内停之征。接着,他又摸了摸温老师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热,再看他的手心,却是凉的,还微微出着汗,正是阳虚外浮、虚热内生的表现。

“小林,去拿个蒲扇来,给温老师扇扇风。”岐大夫吩咐道。

徒弟小林赶紧拿来蒲扇,轻轻给温老师扇着。岐大夫这才转向温师母,问道:“温师母,我问你,温老师平时的体质怎么样?是不是不爱动,容易累,还爱吃甜的、油腻的东西?”

温师母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岐大夫,您怎么知道?我们家老温是个书呆子,一天到晚不是备课就是改作业,坐在书桌前能待一整天,连下楼散步都懒得去。而且他特别爱吃甜食,尤其是您家隔壁那家的桂花糕,一次能吃一大块,还有红烧肉、糖醋鱼这些油腻的菜,他也特别喜欢。平时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动不动就说累,我总劝他多运动,他就是不听。”

岐大夫又问:“那他夏天是不是特别怕热,但又不怎么出汗?”

“对!”温师母更惊讶了,“每年夏天,他都恨不得待在空调房里不出来,说热得难受,可身上就是不出汗,顶多就是额头出点汗,身上干干的。岐大夫,您这真是神了,连这些都知道!”

岐大夫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这并非什么神通,而是循中医体质之论推导而来。温老师身为儒生,久坐少动,《黄帝内经》有云‘久坐伤肉’,而脾主肌肉四肢,久坐则脾气耗损,运化失司。加之他嗜食甜腻,《素问·奇病论》言‘多食甘则脾濡而胃气厚’,甘腻之品易助湿生痰,日久便成‘形有余而气不足’之质。”

“形有余而气不足?”温师母和小温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旁边的徒弟小林也好奇地问道:“师父,什么是形有余而气不足啊?”

岐大夫解释道:“形有余,指温老师身形肥胖,肌肉丰满;气不足,指他正气亏虚,尤以脾胃之气为甚。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论》强调‘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脾胃气虚,则水湿运化无权,聚而成痰,此乃温老师平素喉间多痰之根由。”

他顿了顿,又结合季节阐发:“今夏仲夏,五行属火,主阳气宣发,《黄帝内经》要求此时当‘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即令汗液外泄,畅达阳气。然温老师脾胃气虚,阳气不足,无力宣发汗液,水湿不得外泄,痰饮内壅更甚,复加暑热外蒸,气机郁滞,遂发痰喘之证。”

温师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王大夫用的药,为什么会让他的病越来越重呢?”

提到王大夫的用药,岐大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此乃辨证未及根本,只循表象用药之过。仲夏痰喘,喉间痰鸣,呼吸急促,表面观之,确似痰热壅肺之证。王大夫用陈皮、黄芩、黄连、桔梗,陈皮理气化痰,黄芩、黄连清热燥湿,桔梗宣肺利咽,从标证看,思路似无差错。”

“那为什么吃了药反而更严重了呢?”小温急切地问道。

“关键在于忽略了温老师的体质本底!”岐大夫加重了语气,“温老师素体脾胃气虚、痰湿内蕴,脾胃阳气本就不足。黄芩、黄连皆为苦寒之药,《神农本草经》载黄芩‘味苦,平’,黄连‘味苦,寒’,虽能清热燥湿,然《素问·至真要大论》言‘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必先岁气,无伐天和’,更需兼顾体质。苦寒之药最易损伤脾胃阳气,犹如釜底抽薪,脾胃本弱,再受苦寒侵袭,运化功能益加衰退,水湿更难运化,痰饮愈盛,痰喘自然加剧。此即《脾胃论》所言‘脾胃虚则湿邪易侵,湿邪盛则脾胃更虚’之恶性循环。”

温师母听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后来王大夫加的桑白皮、杏仁、瓜蒌,又是怎么回事呢?”

“桑白皮性寒,能泻肺平喘、利水消肿;杏仁苦温,能降气止咳平喘;瓜蒌性寒,能清热化痰、利气宽胸。”岐大夫解释道,“王大夫见温老师喘促加剧,误判为肺中热邪鸱张,遂加用此类泻肺平喘之药。然其依旧未察温老师脾肺阳气亏虚之本,桑白皮、瓜蒌均为寒凉之品,入肺经则泻肺中之热,亦伤肺中之阳,肺阳受损,宣降失司,加之脾胃阳气再受戕害,痰饮更盛,喘促自然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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