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宝塔劫（2/2）
右侧石台，悬浮着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很“奇怪”的剑。
剑身长约四尺，通体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但它的形态却并不稳定——时而凝实如真剑，寒光凛冽；时而虚化如光影，仿佛只是光线扭曲造成的错觉；时而又介于虚实之间，剑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空间裂缝般的黑色纹路。
更诡异的是，这柄剑没有“剑意”。
不是没有，而是……它的“意”太过浩瀚、太过复杂、太过超越常理，以至于古司的神念化身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感知。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柄剑中蕴含着“时间”、“空间”、“因果”、“命运”等无数至高规则的碎片，却又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统合在一起。
三件物品，每一件散发出的气息，都让古司感到窒息。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认知层次、存在层次的全方位碾压。就像一只蚂蚁仰望星空，它能感觉到星空的浩瀚，却永远无法理解星辰运行的规律，更无法想象星空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宇宙。
古司现在，就是那只蚂蚁。
“这……这到底是什么……”他的神念化身发出无声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震撼、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婪。
先天灵宝？
不，眼前这三件东西，任何一件都远超“先天灵宝”的范畴！它们更像是……“大道”本身的具象化，是某种至高规则凝结的“实体”！
如果我能得到其中任何一件……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古司心中疯狂蔓延。
化神？神灵？
在这三件物品面前，所谓的化神境、所谓的神灵之力，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只要得到其中一件，不，哪怕只是得到一丝气息、一道感悟，都足以让他突破现有的桎梏，达到一个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到那时，沙族算什么？星辰沙漠算什么？整个玄灵界，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贪婪，如同最剧毒的墨水，彻底染黑了古司的心神。
他不再犹豫，神念化身向着三座石台的方向，缓缓飘去。
动作很慢，很谨慎。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虽然看似平静，却处处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规则”。那些飘落的星辉，那些书架散发的灵光，甚至脚下虚空基座的暗金色光晕……都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道”的显化。贸然触碰，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
但贪婪压倒了恐惧。
古司的神念化身如同最狡猾的猎手，在书山的阴影中缓缓穿行，避开那些气息特别强烈的区域，向着中央石台一点点靠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
三座石台上的物品，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左侧的金黄色小塔，塔身表面的纹路与玄黄塔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繁复、更加玄奥，仿佛记载着天地法则从诞生到演化的一切奥秘。
中间的五行灵珠，颜色变幻的频率开始加快，赤红与冰蓝交织成阴阳鱼，翠绿与鎏金化作四象图腾，暗黄色的大地之力在中央沉浮……每一次变幻，都仿佛在开天辟地、演化万物。
右侧的虚实长剑，剑身透明得如同不存在，却又真实地悬浮在那里。古司甚至能“看”到，剑身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破碎的“时间片段”，或是一块扭曲的“空间碎片”。
近了。
更近了。
十丈……五丈……三丈……
古司的神念化身，已经来到了三座石台围成的三角区域边缘。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三件物品上散发出的、无法形容的“道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心神迷醉，让他每一个念头都在尖叫：得到它！得到它！得到它！
他伸出手。
神念凝聚的手掌，缓缓探向中间那枚五行灵珠。
这是三件物品中，气息相对最“温和”的一件。土灵道韵出身的古司，本能地对五行之力有着更深的亲和与理解。如果能先得到这枚灵珠，参悟其中的五行生克奥秘，或许就能更安全地接触另外两件……
指尖，距离灵珠表面，只有一寸。
古司的心跳（虽然神念化身并无心脏）几乎要停止。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珠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最先出现的，是“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古司神念核心深处的“道音”。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描述——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炸裂的轰鸣，又如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光的叹息；如同万物生长时最细微的脉搏，又如宇宙终结时最后的悲鸣。无数矛盾、对立、却又完美统一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无法逃避的洪流，狠狠撞入古司的神念！
“嗡——！！！”
古司的神念化身剧烈震颤！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意志”，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缕光、每一粒尘埃中苏醒！
那不是敌意。
不是杀意。
甚至不是“意识”。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存在”本身，对“外来异物”的本能排斥——就像一滴墨水落入纯净的水中，水不会愤怒，不会仇恨，它只是……自然地扩散、稀释、最终将墨水彻底融合，或者……排斥出去。
而现在，古司就是那滴墨水。
他想要挣扎，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但做不到。
那股“意志”已经锁定了他，不是用力量禁锢，而是用“存在”本身将他“固定”在了这片空间。就像一幅画中的人物，被画师用笔描摹在纸上，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画布的二维平面。
古司的神念化身，就这样僵在半空，指尖距离五行灵珠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然后，他“看”到了光。
从头顶那片浩瀚星图的中央，一道光柱笔直垂下。
那不是普通的光。
而是由三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如同实质液体般流淌的“光之瀑布”！
最外层是炽烈如太阳核心的“赤红”，燃烧着焚尽万物的火焰道韵；中间层是深邃如万载玄冰的“冰蓝”，弥漫着冻结时空的寒冰法则；最内层则是灿烂如不朽神金的“鎏金”，蕴含着开辟天地、重塑规则的至高权柄。
红、蓝、金，三色光芒彼此缠绕、融合，却又泾渭分明，共同构成了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浩瀚光柱，从星图中央垂落，如同神灵降下的天罚之矛，笔直轰向古司神念化身所在的区域！
光柱未至，威压已临。
古司感觉到自己的神念在“融化”。
不是被高温灼烧，不是被寒冰冻裂，也不是被锐金切割，而是被一种更加根本的力量——三种至高法则融合后产生的“混沌道韵”，从“存在”的层面进行“分解”、“同化”、“重塑”。
他的土灵道韵，在这股力量面前，脆薄如纸。
他的化神修为，在这股威压下，渺小如尘。
他的千年寿命，在这道光芒中，短暂如刹那萤火。
“不——！！！”
古司的神念化身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嘶吼。
他想要自爆这缕神念，想要切断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但来不及了。
光柱，落下。
“轰——！！！！！”
没有声音。
因为在光柱接触神念化身的瞬间，古司的“感知”就被彻底剥夺了。他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甚至……思考不到。
只有一片纯粹的红、蓝、金三色，占据了他意识的全部。
然后，是“虚无”。
那缕侵入玄黄塔的神念化身，如同被橡皮擦从纸上抹去的铅笔字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就这样……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