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尘埃暂定(2/2)
炎崶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
玉不过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表面光滑无纹,只在中心处有一点淡淡的红色印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血珠,晕开成心形。
“此乃‘同心玉’。”炎崶将玉递给楚黎,“是当年母妃留给我的遗物。它没有攻击或防御之能,只有一个作用——单向传讯。”
他指着玉中心的红点:“当你需要时,捏碎此玉,无论我在何处,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和大致状况。虽然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楚黎接过玉,触手温凉。
她能感觉到,玉中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坚韧的灵力波动,与炎崶的气息同源——那是朱雀血脉特有的、炽烈而纯粹的力量。
“还有……”炎崶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楚黎额前。
楚黎没有躲闪。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炎崶的指尖亮起一点赤金色的光芒,那是精纯的朱雀血脉之力。光芒缓缓没入楚黎额间那枚奴仆印记中,印记开始剧烈闪烁,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最终……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契约解除。
持续了十三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楚黎感到眉心一轻,那种无形的束缚感烟消云散。从此,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奴仆,不再是“阿黎”,只是楚黎,极焰门传人,落花宗长老。
“你自由了。”炎崶收回手,声音很轻。
楚黎看着眼前这个曾是她“主人”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这期间,有过猜忌,有过算计,有过伪装,但也有过真实的关怀与维护。
那些深夜书房的陪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赠药赐簪,那些关键时刻的援手,那些以命相护的决绝……
真真假假,已分不清。
也不必分清。
“殿下……”楚黎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道谢?太轻。
道别?太重。
最终,她只是深深躬身,行了一个修士之间最郑重的平辈礼。
“此去路远,望殿下珍重。”
炎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你也是。”他说,“好好活着,好好修炼。极焰门的仇,皇城的债,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推动为极焰门平反。虽然这条路很长,很难,但……我会尽力。”
这是承诺。
一个皇子对一个“已死”的极焰门余孽的承诺。
楚黎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
炎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月白色锦袍,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陆羽和篝火边的黎莹,最后对楚黎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幽冥梭。
他需要驾驶这艘飞行法器返回炎阳国——虽然灵力储备不足,但勉强可以支撑到边境。到了那里,自有皇室接应。
楚黎站在原地,目送他登船。
舱门关闭,幽冥梭表面的隐匿符文重新亮起,船身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暮色之中。
走了。
就这样走了。
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煽情的言语,只有一句“珍重”,一枚玉,一个承诺。
却比任何仪式都更加沉重。
楚黎握紧手中的同心玉,玉身温润,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
她站了许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直到篝火的光芒成为山谷中唯一的光源。
然后,她转身,回到母亲身边。
黎莹已重新躺下,闭目调息。但楚黎知道,母亲刚才一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走了?”黎莹闭着眼,轻声问。
“嗯。”楚黎点头。
“是个重情义的人。”黎莹缓缓道,“虽然出身皇室,身不由己,但……对你,有真心。”
楚黎沉默。
真心?
或许吧。
但那真心,掺杂了太多算计与无奈,太沉重,也太……遥远。
“不去想了。”黎莹睁开眼,握住女儿的手,“从今往后,我们只为自己而活,只为极焰门而活。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楚黎重重点头。
她添了几根柴,让篝火燃烧得更旺,然后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青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极焰门与落花宗的传承,在她体内缓缓融合。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至少此刻,她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月圆之日后第五日,炎阳国朝廷颁布了一道震动全国的诏书。
诏书以皇帝炎景琰的名义发布——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执笔者是监国大皇子炎峥——洋洋洒洒三千字,罗列了国师府“十大罪状”。
一罪:操控皇帝,架空皇权。国师延清以邪术“噬心蛊”控制陛下十五年,使陛下形同傀儡,朝政尽归国师府。
二罪:残害忠良,覆灭宗门。为夺取“创世神火”,设计陷害极焰门,杀门主钟炎以下弟子三百余人,焚毁山门,夺其传承。
三罪:修炼邪术,祸乱苍生。以“血祭养魂阵”囚禁上古魔神残魂,以活人修士为血食喂养,致魔神破封,皇城遭劫。
四罪:私藏魔神,危害社稷。将魔神封印于皇城地下,置百万百姓于险境,致使月圆之夜魔神现世,死伤逾十万。
五罪:勾结外敌,叛国通敌。暗中与石岩国、星濑国、玄青国密使接触,意图割让国土,换取三国支持。
六罪:贪污国库,中饱私囊。十五年间,挪用国库灵石逾五千万,用于国师府私兵培养、邪术研究、个人修炼。
七罪:滥杀无辜,炼制血食。为喂养魔神,大肆抓捕低阶修士与凡人,以邪法炼制成血食,致数千人惨死。
八罪: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在六部安插党羽,排除异己,使朝堂沦为国师府一言堂。
九罪:修炼魔功,背离人道。国师府核心成员皆修炼《九幽噬魂诀》等魔道功法,以生灵魂魄为食,已非人族修士。
十罪:欺君罔上,罪该万死。以上九罪,罄竹难书,天人共愤,当诛九族,以正国法。
诏书末尾,宣布了对国师府的处理决定:
一、国师延清定为“国贼”,全国通缉,生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上品灵石十万,擒杀者赏上品灵石百万,封侯爵。
二、国师府即日起解散,所有财产充公,所有功法典籍封存。
三、国师府余党,限期十日内向官府自首,可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四、凡与国师府有牵连的官员、修士、商贾,需在三日内向宗正府报备,配合调查。若主动交代,可酌情宽恕;若隐瞒包庇,同罪论处。
诏书一出,举国哗然。
虽然民间早有传闻国师府作恶多端,但如此详细、如此触目惊心的罪状公之于众,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尤其是“魔神现世”“死伤十万”这两条,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百姓们惊恐、愤怒、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那一夜照亮皇城的赤金色爆炸是什么,那尊百丈魔影是什么,那些在废墟中哀嚎的伤者、那些永远埋在地下的死者……是因为什么。
怒火,如同野火般蔓延。
“杀了他们!杀了国师府的走狗!”
“我的儿子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还我儿子——!”
“陛下被控制了十五年?!那这些年下的圣旨……都是国师的意思?!”
“魔神……魔神居然一直在我们脚下……太可怕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起初是震惊,随后是愤怒,最后化为对皇室的拥戴——毕竟,是大皇子炎峥揭露了这一切,是大皇子带领禁军对抗魔神,是大皇子现在监国理政,稳定局面。
而国师府残余势力,则陷入了灭顶之灾。
诏书颁布当日,就有十七名国师府外围弟子向官府自首,痛哭流涕地交代自己知道的罪行,乞求宽恕。
第二日,刑部大牢人满为患。不仅是国师府的人,许多曾经与国师府有过往来的官员、商贾,也纷纷主动投案,生怕被牵连。
第三日,第一波公开处决开始。
皇城中心广场,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三十七名被查明犯有重罪的国师府核心成员被押赴刑场。他们中有灵丹境长老,有掌管血食运输的执事,有负责刑讯的水牢守卫……
炎峥亲临监斩。
当午时三刻的钟声敲响,三十七颗人头同时落地,鲜血染红了刑台,也染红了围观百姓的眼睛。
有人欢呼,有人痛哭,有人呕吐,有人昏厥。
但没有人同情。
因为这些人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随着处决的进行,国师府的势力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一些侥幸逃过追捕的余孽,或改名换姓躲进深山老林,或试图逃往他国,但大多在半路就被擒获——炎峥早已下令封锁边境,严查所有出境人员。
百年国师府,这个曾经权倾朝野、让皇室都忌惮三分的庞大势力,在短短数日之内,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然而,真正的核心人物,却依旧下落不明。
国师延清,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任何踪迹。
云哲神尊,自那夜被钟炎自爆重创后,也消失无踪。有人猜测他已伤重不治,死在某个角落;有人认为他被延清救走,隐藏在暗处疗伤;更有人担心,他会不会投靠了魔神残魂……
至于那尊遁入幽冥古井深处的魔神“赤骸”,更是无人知晓其现状。
炎峥派出的探查队伍已深入古井,但传回的消息令人不安——井底死气依旧浓郁,且有微弱的魔气波动,显然魔神并未彻底消亡,只是陷入沉睡或重伤状态。
封印,必须尽快重新建立。
否则,一旦魔神恢复,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些,都不是普通百姓需要操心的事了。
对他们而言,国师府覆灭了,魔神被击退了,生活……还要继续。
皇城开始了漫长的重建。
废墟被清理,尸体被掩埋,伤者得到救治,幸存者努力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建立家园。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炎峥坐在监国的位置上,日理万机,焦头烂额。
稳定朝局,安抚百姓,追捕余孽,重建皇城,封印魔神,搜寻延清和云哲下落,还要提防三国可能的趁火打劫……
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一个人。
但他不能倒。
因为他是炎峥,是大皇子,是现在炎阳国实际上的统治者。
他必须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必须带领它走出阴影,必须……为昨夜死去的十万亡魂,讨一个公道。
夜深人静时,炎峥偶尔会站在皇宫最高处,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天南地域。
那里,有那个继承了创世神火、身负两大传承、与国师府有血海深仇的女子。
他知道,她不会沉寂太久。
当神火与功法彻底融合,当伤势痊愈修为恢复,当她足够强大时……
她一定会回来。
回来复仇,回来讨债,回来……掀翻这片天地。
“楚黎……”炎峥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不是敌人。”
夜风吹过,带走低语,不留痕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南地域,楚黎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浸在修炼中,沉浸在神火与木灵的融合中,沉浸在极焰门与落花宗传承的碰撞与共鸣中。
复仇的火焰,在她心中静静燃烧。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待她重临之日,必以九幽之火,焚尽世间之恶。
月圆之日后第七日,炎阳国宗正府,绝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皆以封灵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隔绝灵识探查的复合阵法。室内只有一张长桌,四把椅子,以及桌上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
炎峥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封面,赫然写着“极焰门覆灭案——绝密”几个朱红大字。
在炎峥对面,坐着宗正府老王爷炎擎苍、影卫首领影七,以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皇室首席档案官,炎文渊。
“都确认了?”炎峥翻看着卷宗,头也不抬地问。
“确认了。”炎文渊点头,声音苍老却清晰,“根据影卫从三皇子府带回的线索,结合当年极焰门覆灭案的残留记录,可以确定:潜伏在三皇子府十三年的婢女‘阿黎’,真实身份是极焰灵君钟炎的徒孙女、落花宗长老——楚黎。”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女于五十年前担任天南地域新建立的落花宗长老,六十多年前曾是被妖族覆灭的神药谷修士。十三年前极焰门覆灭后,她伪装成奴仆,被三殿下……救回府中。”
说到“救”字时,炎文渊的语气有些微妙。
炎峥自然听出来了。
他合上卷宗,抬头看向影七:“三弟知道她的身份?”
“至少……很早之前就有所猜测。”影九躬身道,“据属下调查,三殿下在楚黎入府第三年,便已开始暗中调查她的背景。至于何时确认……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三殿下一直默许她潜伏,甚至……在某些方面提供了便利。”
比如那些“恰好”出现在书房、记载着国师府情报的典籍。
比如那支暗藏三重防护阵法的碧云簪。
比如最后时刻的影卫接应,以及那枚同心玉。
这些,都不是一个“被蒙蔽”的皇子会做的事。
炎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这个三弟啊……看起来温润如玉,与世无争,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深。”炎峥摇头,“他早就布下了楚黎这枚棋子,却一直引而不发,直到最后时刻才动用……这份耐心与城府,连我都自愧不如。”
炎擎苍皱眉:“殿下,楚黎身份特殊,身负两大宗门传承,又与国师府有血海深仇。如今她虽逃亡在外,但迟早会卷土重来。此事……是否需要公开?”
“公开?”炎峥挑眉,“公开什么?公开我皇室包庇极焰门余孽十三年?公开三皇子与落花宗长老暗中勾结?还是公开楚黎还活着,等着国师府余孽去追杀她,或者……等着她将来找皇室麻烦?”
一连串的反问,让炎擎苍哑口无言。
炎峥站起身,走到密室墙壁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封灵石壁面。
“楚黎的身份,必须成为秘密。”他缓缓道,“对外,极焰门余孽已随钟炎自爆身亡。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楚黎此人,只有落花宗某位新晋长老——至于她叫什么,不重要。”
他转身,看向三人:“传令:销毁所有与楚黎相关的卷宗记录,包括三皇子府内的档案、太医署的诊治记录、以及影卫的调查记录。记住,是彻底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那三殿下那边……”影七迟疑。
“三弟那边,我会亲自去说。”炎峥摆摆手,“至于楚黎娘亲黎莹、师伯陆羽的身份……一并抹去。从今日起,她们就是落花宗的普通客卿,与极焰门无关,与皇城无关。”
炎擎苍和炎文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明白炎峥的意思。
楚黎这颗棋子,皇室既已用过,就不能再留痕迹。否则,将来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皇室与“魔门余孽”勾结,将是大麻烦。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她彻底“消失”,成为一段不被记载的历史。
“那……若将来楚黎真的回来复仇呢?”炎擎苍忍不住问。
炎峥沉默良久。
“那是将来之事。”他最终说道,“至少现在,她是我们的盟友,是国师府余孽的天然克星。至于将来……将来若她真能成长到足以威胁皇室的地步,那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她未必会与皇室为敌。她的仇人是延清、是云哲、是国师府。只要我们不挡她的路,她没必要与我们撕破脸。”
这话说得轻松,但三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会让人失去理智。当楚黎足够强大时,她会不会将皇室也视为“包庇国师府”的帮凶?会不会将怒火蔓延到整个炎阳国?
谁也不知道。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吧。”炎峥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重建皇城,追捕延清和云哲。至于楚黎……就让她在天南,好好修炼,好好活着。”
他看向影九:“护送她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影九点头,“影三带领的小队会暗中护送她们至落花宗山门,确保无人追踪。之后,影卫会全部撤回,不留任何痕迹。”
“很好。”炎峥点头,“此事到此为止。记住,今日密室中所谈内容,绝不可外泄。违者……以叛国论处。”
“是!”三人齐声应道。
炎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密室内,只剩下他一人。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在桌面的卷宗上,“楚黎”两个字在光晕中格外清晰。
炎峥盯着那两个字,许久,最终拿起卷宗,走到角落的铜盆前。
盆中燃着幽绿色的火焰——那是专门用于销毁机密文件的“焚文火”,温度极高,且能彻底焚毁纸张和灵力印记,不留任何残留。
炎峥将卷宗投入火中。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楚黎的名字、画像、生平、在皇城十三年的点点滴滴……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不过十息,卷宗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炎峥看着盆中跳跃的火焰,眼神深邃。
“楚黎……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低声自语,随后转身,推开密室石门,走进外面的光明。
石门在身后关闭,将一切秘密锁在黑暗之中。
而千里之外,楚黎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天南地域一处高耸的山崖上,遥望着落花宗方向。
晨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额间再无奴仆印记,只有光洁的皮肤,以及眉心深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色的火焰印记。
那是创世神火与她彻底融合的标志。
经过七日休养与修炼,她的伤势已基本稳定。爆元丹的反噬虽让她修为跌落到灵丹后期,但神火与两大功法的融合,让她的根基更加扎实,灵力质量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黎莹的伤势也在好转。
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正常行动、正常修炼。她每日指导楚黎融合功法,偶尔也会望着远方出神,眼中闪过深沉的悲痛——那是为逝去的师公,为覆灭的极焰门,为这十三年非人的折磨。
陆羽的情况依旧不乐观。
他依旧昏迷,生机微弱,神魂混乱。楚黎每日以木灵之力为他温养经脉,以神火之力驱散死气,但效果有限。或许,只有回到落花宗,请宗主木清涵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救他。
但无论如何,她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黎儿,看那边。”黎莹走到女儿身边,指向东南方向。
楚黎顺着母亲手指望去。
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群山。山势不高,却终年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雾气中隐约可见各色光华流转——那是落花宗的护山大阵“百花缭乱阵”散发的灵光。
落花宗,到了。
她们的家,到了。
楚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十五年前,她离开宗门,潜入皇城,誓要为神药谷复仇,为极焰门讨回公道。十五年后,她回来了,带着重伤的娘亲和师伯,带着师公的遗命,带着国师府的血债,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
物是人非。
但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娘,我们回家。”楚黎轻声说。
黎莹握住女儿的手,重重点头。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笑容中带着泪光,带着悲痛,也带着……新生的希望。
她们转身,搀扶起依旧昏迷的陆羽,向着那片雾气笼罩的群山,迈出坚定的步伐。
身后,朝阳升起,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前路依旧艰难,仇人尚未伏诛,宗门需要重建。
但至少此刻,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在……重生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