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决死时刻(2/2)
那是……太阳。
一轮直径超过数百丈的赤金色火球,在空中轰然爆发!火球表面,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燃烧、炸裂,释放出净化一切阴邪的创世神火本源之力!
光芒,照亮了整个皇城。
血月在那一刻黯然失色,连东方天际那丝鱼肚白都被彻底掩盖。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赤金。
然后,是声音。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轰鸣,如同天崩地裂,如同世界末日。
那声音仿佛从九幽最底层传来,又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临。它穿透耳膜,穿透灵魂,穿透一切防御,直接震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皇城之中,无数百姓被这声音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厥。修为低于灵丹境的修士,直接被震碎神魂,倒地身亡。即便是灵丹、灵婴境的修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灵力紊乱,短时间内失去战力。
而爆炸的中心……
云哲首当其冲。
他那面以万千魂魄凝聚的幽绿色死气盾牌,在创世神火的自爆威力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盾牌破碎的刹那,云哲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一股净化一切、焚烧一切的炽烈力量,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那力量不仅焚烧他的肉身,更直接冲击他的神魂,冲击他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化神后期境界!
“不——!!!”
云哲疯狂挣扎,体内死气疯狂涌出,试图抵挡。
可……挡不住。
创世神火的本源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阴邪死气。更何况,这是钟炎燃烧生命、燃烧神魂、燃烧一切的终极自爆,其威力……已无限接近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咔嚓——咔嚓咔嚓——!!”
云哲的护体死气被层层撕裂,肉身开始崩毁。
先是皮肤,如同蜡油般融化、脱落,露出出森白的骨骼。最后是骨骼,在高温中变形、断裂、汽化……
不过三息,云哲的肉身,已崩毁大半。
他的左半身彻底消失,只剩下焦黑的骨骼残渣。右半身也残缺不全,右臂断裂,右腿焦枯,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焦黑的内脏和缓慢跳动的心脏。
更可怕的是修为的跌落。
云哲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的化神后期境界,正在疯狂倒退。
化神后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
最终,在化神初期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落到灵神境。
而他的神魂,也遭到重创。
钟炎自爆时,那狂暴的火焰意志直接冲击了他的识海,将他识海中吞噬的万千怨魂焚烧殆尽,更将他本命神魂烧得千疮百孔。此刻的云哲,神魂强度已跌落到灵婴境水平,且极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重伤垂死。
这就是云哲现在的状态。
他从空中坠落,如同一块破布,重重砸在下方的废墟中,激起漫天烟尘。鲜血从他残破的身体中涌出,迅速染红了下方的瓦砾。
而魔神赤骸,同样被爆炸波及。
虽然它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且肉身强悍,但创世神火的自爆威力实在太过恐怖。那净化一切的火焰余波,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撞在魔神身上。
“吼——!!!”
魔神发出痛苦的咆哮。
它那凝实的暗红色魔躯,在火焰余波的冲击下,迅速黯淡、虚化。周身缭绕的魔气被净化了三成以上,胸口那个被火焰朱雀炸开的大洞,在火焰余波的冲击下再度扩大,魔血如瀑布般涌出。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震荡。
魔神本就是残魂所化,神魂并不稳固。创世神火的自爆,那净化一切的火焰意志,直接冲击了它的残魂本源,让它本就混乱的灵智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血……魂……痛……杀——!!!”
魔神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混乱的嘶吼,六只眼睛中充满了暴戾与疯狂。它不再理会三位老祖,而是疯狂挥舞手臂,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皇城下方,又一片街区在魔神的攻击中化为废墟。
而爆炸的余波,仍在持续。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席卷了整个皇城上空。所过之处,魔气被净化,死气被焚烧,连空间都隐隐扭曲、波动。
三位老祖虽然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且钟炎在自爆前刻意避开了他们,但依旧被余波冲击得倒飞出去,个个喷血,伤势加重。
整个皇城,为之震动。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建筑如同积木般坍塌。国师府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周边十里内的街区,无一幸免,全部沦为废墟。
死伤……无法估量。
这就是化神境元神自爆的威力。
堪比天劫,毁天灭地。
“就是现在——!!!”
炎擎天的怒吼,在爆炸余波尚未完全消散时,骤然响起!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祖,此刻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绝境中迸发的最后光芒,是燃烧生命也要完成使命的决绝!
“破军!凤舞!”炎擎天嘶声吼道,“燃烧精血!发动‘三炎焚神’——!!!”
“是——!!!”
炎破军和炎凤舞齐声应道,眼中同时闪过决绝。
下一刻,三位老祖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三口本命精血!
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三色交融的血符——赤金、暗金、金,分别代表着炎擎天的纯阳之火、炎破军的杀伐之炎、炎凤舞的涅盘之炎。
“以血为引,以魂为誓,三炎合一,焚神诛魔——!!!”
三人齐声念诵古老咒文,双手同时结出相同的印诀。
随着咒文响起,那道三色血符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融入三位老祖体内。
“轰——!!!”
炎擎天周身,赤金色的纯阳之火冲天而起,化作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火焰朱雀!这一次,朱雀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体的存在!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每一缕火焰都凝若实质!朱雀仰天长鸣,声音清越穿云,带着净化一切的威严!
炎破军体内,暗金色的杀伐之气疯狂涌出,融入手中残破的破军戟。戟身暗金光芒暴涨,断裂的戟刃竟在光芒中重塑、延伸,最终化作一柄长达五丈、通体暗金、杀气冲天的巨戟!戟刃之上,隐约可见无数战魂虚影咆哮,那是炎破军百年征战、斩杀无数敌寇积累的杀伐意志!
炎凤舞双手虚按,金色的涅盘之炎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支长达三尺、通体赤金、雕刻凤凰图腾的“凤翎剑”。此剑乃炎凤舞的本命法宝,以凤凰真羽为主材,融入涅盘之炎炼制百年而成,是她压箱底的终极手段,轻易不会动用。
此刻,为了诛杀魔神,她已不惜代价。
“三炎焚神阵——起!!!”
炎擎天厉喝一声,火焰朱雀振翅高飞,悬停在魔神正上方,双翼展开,洒下漫天赤金色火焰,形成一道覆盖方圆百丈的火焰牢笼!
炎破军双手握戟,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冲天而起,戟刃直指魔神胸口那个被钟炎自爆再度扩大的血洞!
而炎凤舞,则手持凤翎剑,剑尖遥指魔神头颅。
“以剑为引,以翎为媒,涅盘之火,焚尽邪魔——凤翎·焚神——!!!”
炎凤舞娇叱一声,手中凤翎剑脱手飞出!
剑身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虚影。凤凰长鸣,携带着净化一切的涅盘之炎,直射魔神左侧那颗龙首!
“吼——!!!”
魔神赤骸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咆哮,六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抵挡这三位老祖燃烧精血发动的终极合击。
可……晚了。
火焰朱雀洒下的火焰牢笼,已将它死死困住。纯阳之火天生克制魔气,牢笼之中,魔神周身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溃散。
炎破军的破军戟,已狠狠刺入它胸口的血洞!
“嗤——!!!”
戟刃入体,暗金色的杀伐之气在魔神体内疯狂爆发、肆虐!无数战魂虚影顺着戟刃涌入,在魔神体内横冲直撞,撕扯它的血肉,冲击它的残魂!
而炎凤舞的凤翎剑,则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魔神左侧龙首的眉心!
“噗——!!!”
剑尖从龙首后脑透出,金色的涅盘之炎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在龙首内部燃烧、净化!
“呃啊啊啊——!!!”
魔神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三颗头颅同时喷出暗红色的魔血,六条手臂疯狂抽搐、挥舞,却无法挣脱火焰牢笼的束缚。它那凝实的魔躯,在三炎焚神的攻击下,迅速黯淡、虚化、崩溃。
胸口的血洞扩大到几乎要将整个上半身撕裂,左侧龙首被涅盘之炎从内部焚烧,已开始融化、汽化。另外两颗头颅也受到波及,七窍喷血,眼睛迅速黯淡。
“不……不可能……本神……乃九幽魔神……怎会……败于蝼蚁之手——!!!”
魔神发出不甘的嘶吼,残存的灵智在疯狂挣扎。
可三位老祖燃烧精血发动的终极合击,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这是炎氏皇族传承数万年的禁术,需三位修炼不同属性火焰的灵神境以上修士联手,燃烧本命精血方能发动。一旦发动,威力足以越阶击杀化神中期,甚至重创化神后期。
而魔神赤骸,本就只是残魂所化,又先后被钟炎自爆和三炎焚神重创,此刻……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给本神……破——!!!”
魔神最后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残存的魔气轰然爆发,竟强行震开了火焰牢笼,震退了炎破军的破军戟,震飞了炎凤舞的凤翎剑。
可代价是……它的魔躯,彻底崩溃了。
暗红色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翻滚、消散。那高达三十丈的凝实魔躯,迅速虚化、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色影子。
影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猛地向下一钻,化作一缕黑烟,遁入下方皇城地底——那里,是幽冥古井的所在,也是它被封印三百年的地方。
它要逃回古井深处,借助古井中残留的死气与魔气,苟延残喘,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三位老祖,在发动终极合击后,也已到了极限。
“噗——!!!”
炎擎天、炎破军、炎凤舞同时喷出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脸色苍白如纸。
燃烧本命精血,对他们的损耗是致命的。此刻,三人修为已跌落到灵神中期,且根基受损,没有十年以上的闭关疗伤,绝不可能恢复。
更严重的是寿元的损耗。
炎擎天本就寿元无多,此次燃烧精血,至少折损了五百年寿元,恐怕……撑不到下次出关了。炎破军和炎凤舞虽年轻一些,但也各自折损了数十年寿元,且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可三人眼中,却没有丝毫后悔。
他们看着魔神残魂遁入地底,看着皇城上空的魔气逐渐消散,看着东方天际那轮血月缓缓褪色……
“结束了……”炎擎天喃喃自语,身形摇摇欲坠。
“暂时……结束了。”炎凤舞苦笑,收回黯淡无光的凤翎剑。
“那孽畜……还没死透。”炎破军盯着魔神遁入的地面,眼中杀意不减,“它逃回了古井……必须尽快封印……”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
“老祖——!!!”
下方,炎峥、炎情以及残存的禁军和皇室修士惊呼,连忙冲上前接应。
而皇城上空,终于……恢复了平静。
血月褪色,化作正常的皎白。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夜幕,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黎明……终于来了。
幽冥梭在云层之上疾驰。
船舱内,一片死寂。
楚黎跪在舷窗边,双手死死抓着窗沿,指节捏得发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方皇城的方向,盯着那道刚刚消散的赤金色光芒,盯着那片重归平静却满目疮痍的天空。
泪水,无声滑落。
不,那不是泪水。
是血。
猩红的血泪,从她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舱板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师公……”楚黎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师公……师公……”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师公化作火柱冲天而起,师公自爆化神,师公与云哲同归于尽,师公……灰飞烟灭。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甚至没有一丝灰烬。
创世神火的自爆,将一切都焚烧殆尽,连神魂都彻底消散,不入轮回。
极焰灵君钟炎,这位威震炎阳国数百年的化神强者,这位她敬爱了六十年的师公,这位极焰门唯一的门主……
就这样,在她眼前,用最壮烈、最决绝的方式,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为了给她传承神火。
为了重创云哲。
为了给三位老祖创造击杀魔神的机会。
为了……这满城苍生。
“啊——!!!”
楚黎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吼声中,有滔天的悲痛,有不甘的愤怒,有彻骨的恨意,也有……无尽的空虚。
她救出了师公,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她获得了传承,却失去了最亲的人。
她活了下来,却要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悲痛与仇恨,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酷……
“楚姑娘……”炎崶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黎没有回头。
她依旧跪在舷窗边,血泪不断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壳。
炎崶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她身边,想要伸手扶她,却最终只是停在空中。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有些痛,只能自己承受。
有些泪,只能自己流淌。
“殿下……”影卫首领走上前,低声禀报,“后方有追兵的气息,疑似国师府残余势力。我们是否需要……”
“全速撤离。”炎崶打断他,声音冰冷,“若有阻拦,杀。”
“是。”影七首领躬身退下。
炎崶重新看向楚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楚黎……钟前辈的牺牲,不会白费。”
“他重创了云哲,为三位老祖创造了机会,魔神已被击退,皇城……保住了。”
“他的传承在你身上,他的遗志在你心中,极焰门的火种……没有熄灭。”
“所以……活下去。”
“带着他的希望,带着你娘和陆前辈,活下去。”
“然后……变强,复仇,重建宗门,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楚黎依旧没有回应。
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血泪,渐渐止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炎崶。
那双眼睛,红肿不堪,布满血丝,可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焰。
那是创世神火的光芒。
那是……继承自钟炎的决绝。
“我明白。”楚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师公的遗命……我会完成。”
“极焰门会重建。”
“仇……会报。”
“云哲……延清……国师府……”
“一个……都逃不掉。”
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泪,走到钟炎之前躺过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
楚黎跪下,对着那滩血迹,重重叩首三次。
“师公……徒孙女楚黎,在此立誓。”
“必重建极焰门,必诛杀延清、云哲,必为您……报仇雪恨。”
“此誓,天地为鉴,神魂为证。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她站起身,再不回头。
走到黎莹和陆羽身边,楚黎蹲下身,检查两人的状况。
黎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楚黎能感觉到,娘亲体内那股顽强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陆羽的情况稍差,胸口的死气虽被钟炎封印,但神魂损伤依旧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
楚黎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几瓶疗伤丹药,喂给两人服下。又运转《落花缤纷诀》,将温和的木灵之力渡入他们体内,稳住伤势。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船舱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创世神火的传承虽然完成,但强行融合带来的冲击依旧存在。她的经脉仍有灼痛感,丹田处的火焰也需要时间彻底驯服、掌控。
更重要的是……爆元丹的反噬,即将到来。
楚黎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强行提升修为的药力,正在迅速消退。经脉中传来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丹田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一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药效就会彻底过去。
到那时,她会修为大跌,根基受损,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但她没有选择。
只能硬撑。
撑到安全的地方,撑到娘亲和陆羽师伯醒来,撑到……有机会疗伤。
幽冥梭在云层之上全速飞行,向着东南方向,向着天南地域,向着落花宗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楚黎的宗门,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去处。
船舱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以及下方偶尔传来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炎崶靠坐在舱壁边,看着楚黎闭目调息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变了。
皇城覆灭,国师府崩溃,云哲重伤,魔神遁逃,钟炎牺牲,楚黎继承神火……
而他自己,重伤未愈,前路未卜。
还有那份隐藏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炎崶闭上眼,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是带着这些人,逃出去。
然后……再从长计议。
幽冥梭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皇城渐渐远去,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前方,是茫茫未知的逃亡之路。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唯有活下去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每个人心中,顽强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