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深渊救援(1/2)
丑时二刻,血月西斜。
皇城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油锅,厮杀声、爆鸣声、建筑坍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国师府外围交织成一首末日交响。然而西北角水牢区域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那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死气天然形成的领域,连月光都难以穿透。
楚黎站在水牢围墙西北角的阴影里,黑袍下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压抑了十三年、即将破笼而出的炽焰。
她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青铜令牌。令牌触手冰凉,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暗青色光泽。这是她从鬼柳巷黑袍人身上夺来的战利品,也是今夜潜入水牢的第一把钥匙。
按照影七提供的情报和地图,西北角这处围墙因常年受幽冥古井死气侵蚀,防护阵法的符文出现细微破损,是三层防护大阵最薄弱的节点。而青铜令牌中储存的特殊灵力,能在三息内暂时“欺骗”阵法,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三息……”
楚黎低声自语,深吸一口气。
《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将爆元丹带来的磅礴灵力强行压制、收敛,伪装成普通灵丹后期的波动。同时,黑袍袖口内侧那枚灰色符文微微发烫,模拟出国师府修士特有的阴冷死气,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国师府中层修士,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走向围墙西北角那处不起眼的裂缝。
裂缝宽不过三指,深达尺余,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苔藓类植物——那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死气凝结成的“阴苔”。苔藓下方,隐约可见阵法符文闪烁不定,光芒比其他地方黯淡许多。
楚黎停在裂缝前三尺处,左右扫视。
二十名守卫大多集中在正门方向,警惕地注视着远处主战场的火光。两名灵婴长老鬼手和阴符蹲在水牢入口的玄铁门前,低声交谈着什么,并未注意到这边。
时机正好。
她不再犹豫,右手握住青铜令牌,灵力缓缓注入。
“嗡——”
令牌表面符文次第亮起,暗青色的光晕如水波荡漾,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掌心。楚黎抬手,将令牌轻轻按在裂缝中心的苔藓上。
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裂缝深处的阵法符文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一股阴寒刺骨的反震之力顺着令牌传来,震得楚黎手臂发麻,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
这是阵法对“非授权入侵”的本能抗拒!
楚黎咬紧牙关,体内爆元丹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
“开!”
她低喝一声,掌心青光暴涨!
青铜令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表面的符文疯狂旋转,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暗青色丝线,如同活物般钻进裂缝,缠绕、渗透、侵蚀那些幽绿的阵法符文!
两股力量在裂缝深处激烈碰撞、角力!
楚黎能清晰“听”到阵法符文碎裂的细微声响,能“看”到裂缝周围三丈内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荡漾——那是防护大阵被强行撕开的征兆!
但她更清楚地感觉到,青铜令牌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影七说得没错,这枚令牌最多只能使用三次,每次维持三息。而刚才这一下强行破阵,已经消耗了它近半的储存灵力!
“快……再快一点……”
楚黎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尽数灌注进令牌之中。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轻响,从裂缝深处传来。
紧接着,裂缝周围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青光的“门户”,缓缓浮现!
成了!
楚黎心中一喜,但动作毫不停顿。
她收回令牌,身形如狸猫般向前一窜,在门户彻底成型、尚未引起远处守卫注意的刹那,整个人没入那片荡漾的青光之中!
“嗖——”
轻微的破风声被夜风掩盖。
门户在她身后迅速收缩、闭合,三息时间刚到,便彻底消失无踪。裂缝恢复原状,只有那些被震碎的阴苔碎屑,无声飘落。
围墙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楚黎单膝跪地,落在一片潮湿冰冷的石板上。她迅速抬头,灵识如蛛网般铺开,探查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宽不过六尺,高约一丈,两侧石壁湿滑,长满暗绿色的苔藓。甬道向前延伸约三十丈,尽头处隐约可见微弱的幽绿光芒——那是水牢地下一层“圈养区”的照明冥火。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腐烂的腥臭、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死气。那死气浓稠如墨,仿佛有形之物,缠绕在皮肤上,带来针刺般的冰冷刺痛。
更可怕的是死气中蕴含的“侵蚀”之力——楚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表的灵力护罩正在被缓慢侵蚀、消磨。若非《落花缤纷诀》的木灵生机之力天然克制阴邪,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她就会被死气侵入经脉,生机流逝。
“这就是水牢……”
楚黎心中凛然,不敢久留。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匿气符”贴在胸前。符箓激活,淡灰色的雾气从符中涌出,将她全身笼罩,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于无。
月华如血,将皇城映照得一片凄迷。地下三十丈,水牢深渊之中,却是永恒的阴森与死寂。
楚黎按照影七提供的地图指引,沿着那条狭窄潮湿的甬道向下潜行。匿气符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她必须尽快抵达地下一层圈养区。
石阶湿滑,长满暗绿色的苔藓类死气凝结物,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腐烂的血肉、排泄物、以及浓郁死气混合而成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更让人心悸的是沿途的景象。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抓痕。那些抓痕深深嵌入石面,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拖拽的囚犯在绝望中疯狂挣扎时留下的。地面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一道道延伸,如同泼墨的死亡画卷。墙角堆着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兽类的,骨头上布满啃咬的痕迹,有些甚至被磨成了尖锐的形状。
而空气中,始终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与哭泣。
那声音很微弱,仿佛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水流,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有时是成年男子低沉的呜咽,有时是女子凄厉的尖叫,有时……是孩童稚嫩的哭泣。
楚黎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潜行上。但那些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钻进她的耳朵,刺入她的心脏。
她的拳头,在黑袍下缓缓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悲怆。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楚黎藏身在一处石壁凹槽的阴影中,小心翼翼探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高约五丈,方圆超过两百丈,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师府的地下。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隔间”,每个隔间都以手腕粗的铁栅栏封闭,栅栏上刻满了镇压符文,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而这些隔间里……关满了人。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更像是被圈养的牲畜。
最外侧的隔间里,关押着数百名凡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如同风干的骷髅。他们或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或趴在栅栏上,发出微弱的呻吟;或已经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几个破损的木桶,里面是散发着馊臭的、浑浊不堪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尿液、以及肉体腐烂的恶臭,几乎能让人当场呕吐。
楚黎的胃部一阵翻腾,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继续向内移动。
更深处的隔间,关押的是低阶修士。他们的状况稍好一些,至少还能勉强盘膝坐着,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鞭痕、烙痕、刀伤,新旧叠加。有些人胸口或丹田处,被种下了暗红色的蛊虫,虫身在皮下游动,不时抽搐,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这些修士的眼神……更加绝望。
楚黎能看到,他们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光彩,正在被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等待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近乎野兽的求生本能。
每隔几个隔间,就有一名身着黑袍的守卫懒散地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皮鞭或刑具,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他们的修为大多是灵丹初期,此刻正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今日战场形势、哪个隔间又死了几个、下个月能领多少灵石赏赐……
楚黎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她早就知道国师府以“血食”喂养魔神,但亲眼看到这如同人间地狱的场景,那种冲击依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些被关押的人,有些可能是罪有应得的囚犯,但更多的……恐怕只是被国师府随意抓捕的无辜者。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被当作牲畜般圈养,等待着某一天被拖出去,扔进幽冥古井,成为魔神残魂的养料。
而这一切,已经持续了至少十五年。
十五年……有多少人在这里被折磨至死?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又有多少冤魂在这片死地徘徊不散?
楚黎的指甲,已经深深刺入掌心血肉。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隔间,而是按照地图标注,寻找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
地下一层圈养区的守卫确实松懈——或许是因为这些“血食”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意志,又或许是国师府自信无人敢闯入此地。楚黎轻易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守卫,很快找到了位于空间西北角的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入口处,有两名灵丹后期的黑袍守卫把守。
按照影七的情报,丑时三刻会有一轮换班,届时会有五息空档。
楚黎隐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空气中那些绝望的呻吟、守卫们粗俗的交谈、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鞭打声……一切都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终于——
“换班了换班了!”一名守卫伸了个懒腰,对同伴道,“你们两个,过来替一下。老子站得腿都麻了。”
石阶下方传来脚步声,两名新的守卫走了上来。
四人简单交接了几句,原本的守卫打着哈欠离开,新来的两人则站在入口两侧,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而就在交接完成、新旧守卫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间——
楚黎动了。
她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身形一闪,贴着石壁边缘,从两名守卫视线死角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石阶入口。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守卫毫无察觉。
楚黎沿着石阶向下潜行,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距离亲人,越来越近了。
石阶陡峭向下,深入地下至少二十丈。越往下,死气越浓,空气越冷,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几乎能冻结血液。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又是一道厚重的玄铁门。
门未完全闭合,留有一道缝隙,幽绿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夹杂着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威压。
楚黎贴在门边,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地下二层的景象。
那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溶洞,洞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冥火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溶洞中央,是一个方圆三十丈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那就是“死气潭”。
而潭中,矗立着九根粗大的石柱。
每根石柱都需三人合抱,柱身刻满了镇压符文,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冰霜——那是死气凝结的“阴霜”。
石柱上,锁着人。
楚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最中央那根石柱。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看到了师公。
极焰灵君钟炎。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傲视南疆的化神强者,此刻被九条儿臂粗的“寒铁玄阴链”穿透肩胛、手腕、脚踝,整个人呈“大”字形悬吊在石柱上。他白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裸露的胸膛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鞭痕深可见骨,烙痕焦黑溃烂,刀痕纵横交错,新旧伤口叠加,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最可怕的是他的丹田位置,插着三根漆黑的“封灵钉”。钉身刻满恶毒的符文,不断抽取他的灵力与生机,反哺给周围的死气潭水。钉尾没入皮肉,只露出寸许长的钉头,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而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死气的侵蚀下苦苦支撑,随时可能熄灭。
楚黎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没有哭出声。
视线移动。
左边第三根石柱上,锁着娘亲黎莹。
她比记忆中瘦了太多,原本丰腴的身形如今枯槁如柴,淡青色的长裙破碎不堪,露出个人吊起,脚尖勉强触及潭水表面。她的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脸,但从发丝缝隙中,楚黎能看到她惨白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眼。
娘亲的丹田处,同样插着三根封灵钉。钉身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化脓,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锁链缓缓流淌,滴入潭中,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右边第五根石柱上,是陆羽师伯。
这位曾经憨厚稳重的汉子,此刻仰着头,双目圆睁,眼中却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边缘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的肋骨和缓慢跳动的心脏。血洞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不断渗入,侵蚀着他的生机。
三个人,三根柱。
如同三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残破躯壳,在死气潭水的浸泡和侵蚀下,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楚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在她胸腔中爆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她想立刻冲过去,斩断锁链,拔出封灵钉,将亲人救下来!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不能冲动。
溶洞中,还有守卫。
九根锁魂柱周围,有四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正在巡逻,修为皆是灵丹后期。更远处,死气潭正北方向靠近石壁处,隐约可见一口被厚重玄铁板封死的小井——那就是幽冥古井的井口,也是九幽锁灵阵的核心阵眼。
而井边,盘膝坐着四名黑袍老者,气息萎靡,却依然散发着灵婴初期的波动。他们双手结印,正以精血勉强维持着井口的封印,但井盖缝隙中涌出的死气已经浓稠如实质,灰黑色的烟雾几乎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井下,传来低沉而狂暴的咆哮。
那是魔神残魂的嘶吼,充满了饥渴与暴戾,每一次响起都让整个溶洞微微震颤,死气潭水泛起波澜。
楚黎强迫自己冷静。
她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按照计划,她需要先解决那四名巡逻守卫,然后趁着井边四名老者维持封印、无力分心的时机,快速救人,再破坏阵眼。
但……她需要确认整个溶洞的布局。
楚黎的灵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悄然探出。
她“看”到了更多细节:
溶洞四角,各有一盏巨大的青铜灯盏,灯盏下方三尺处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九幽锁灵阵的四个次级阵眼。
死气潭水深处,隐约有半透明的影子在游动——那是“怨灵”,是死在水牢中的冤魂所化,靠吞噬活人生机为食。
锁魂柱上的寒铁锁链,不仅穿透了亲人的身体,末端还深深扎入石柱内部,与整个阵法相连。强行斩断锁链,很可能会触发警报,甚至引动阵法的反击。
而幽冥古井旁的魔神雕像……
楚黎的目光,落在那口小井旁。
那里确实立着一尊高达两丈、通体暗红、三首六臂的魔神雕像。雕像面容狰狞,六条手臂各自结着不同的印诀,胸口处镶嵌着一团幽绿色的火焰——那就是阵眼核心“九幽冥焰”火种。
按照影七的说法,破坏这尊雕像,就能摧毁九幽锁灵阵的核心。
但楚黎此刻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尊雕像散发出的气息,虽然阴邪恐怖,却似乎……缺了什么。
不够完整。
仿佛只是某个更庞大存在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口被玄铁板封死的幽冥古井。
井口缝隙中涌出的死气,此刻正缓缓流向魔神雕像,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而死气之中,隐约夹杂着一缕缕暗红色的、更加古老、更加狂暴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楚黎脑海中闪过。
难道……真正的魔神残魂,其实被封印在古井之下?而这尊雕像,只是用来“容纳”和“控制”残魂的“躯壳”?
若真如此,破坏雕像,或许能摧毁阵法,但也可能……释放出井下的魔神残魂!
楚黎心中警铃大作。
但时间不多了。
她能感觉到,幽冥古井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溃。井口的死气外泄越来越剧烈,井下魔神的咆哮越来越频繁。一旦封印彻底破碎,魔神残魂破封而出,别说救人,她自己都可能葬身于此。
必须快!
楚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三张“迷雾符”。
这是她以幻形草汁液特制的符箓,激活后能制造出覆盖方圆十丈的浓密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还能干扰灵识探查。
她将三张符箓夹在指间,灵力缓缓注入。
符箓表面泛起淡灰色的光晕,随时可以激活。
然后,她动了。
身形如同鬼魅,贴着石壁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四名巡逻守卫潜去。
《落花缤纷诀》第四层“芳华内敛”运转到极致,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脚下步伐轻灵如猫,踩在潮湿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
四名守卫显然因为长期镇守这片死寂之地,警惕性已经降至最低。他们机械地沿着固定路线巡逻,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异常毫无察觉。
五丈!
楚黎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扬起!
“噗噗噗!”
三张迷雾符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同时爆开!
浓密的灰色雾气如同炸开的烟幕弹,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雾气翻滚,遮蔽了一切视线,连灵识探入其中都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分辨方向。
“敌袭!”
“警戒!”
四名守卫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大喝,同时祭出法器——两柄漆黑短刃,一条骨鞭,一面鬼面盾牌。
但已经晚了。
楚黎的身影,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出现在第一名守卫身后。
云水剑出鞘!
剑光如电,青金色的剑气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刺入守卫后心!
“嗤!”
剑气穿透护体灵光,洞穿心脏,从胸前透出!
守卫瞪大双眼,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喉中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倒地。
一击毙命!
楚黎毫不停顿,抽剑,转身,剑势如瀑!
“落英缤纷·万花凋零!”
无数道细密的青金色剑丝从云水剑中迸发,如同暴雨般射向另外三名守卫!
剑丝锋利无匹,且蕴含《落花缤纷诀》特有的净化之力,对死气功法有天然克制!
三名守卫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噗噗噗!”
剑丝入体,血花绽放!
三人闷哼倒地,生机迅速流逝。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楚黎收剑,喘息稍定。
爆元丹带来的磅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让她有种力量无穷无尽的错觉。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假象——三个时辰后,药效过去,她将付出惨重代价。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她快步走到死气潭边,目光再次落在那三根锁魂柱上。
近距离看,亲人们的惨状更加触目惊心。
师公钟炎胸口的三根封灵钉,钉身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周围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只有胸膛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娘亲黎莹肩胛处的锁链,穿透了骨头,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坏死,呈现出灰黑色。她的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
陆羽师伯胸口的血洞中,死气如同活物般蠕动,正在缓慢侵蚀他的心脏。他的眼神空洞,但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般的光芒。
楚黎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强忍着心中刀割般的痛楚,从怀中取出那枚解封玉简。
玉简通体温润,呈乳白色,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槽。按照影七的解说,只需将玉简贴在锁链的锁头上,注入灵力,便可暂时破解禁制,打开锁链。
但玉简只能使用三次,每次维持十息。
她必须先救谁?
按照计划,应该先救伤势最重的师公。
但楚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娘亲。
那个从小疼爱她、呵护她、为她缝补衣裳、哼唱童谣的娘亲……
“黎儿……”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忽然传入楚黎耳中。
她浑身剧震,猛地转头。
锁魂柱上,黎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疲惫、痛苦、绝望,却依旧清澈,依旧温柔,依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
她看着楚黎,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楚黎的眼泪夺眶而出。
“娘……”她嘶声低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女儿……来救您了……”
她不再犹豫,纵身跃起,脚踏潭水表面——死气潭水阴寒刺骨,且有腐蚀之效,但她以云水剑的净化之力包裹双脚,暂时抵挡住了侵蚀。
三两步,她已来到黎莹所在的石柱前。
“娘,忍一忍……”
楚黎哽咽着,将解封玉简贴在穿透娘亲肩胛的那条锁链锁头上,灵力注入。
“嗡——”
玉简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无数细密的符文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住锁头。锁头上那些镇压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抵抗,但白色符文的侵蚀力更强,迅速渗透、瓦解。
“咔嚓。”
一声轻响,锁头弹开。
寒铁锁链失去束缚,从黎莹肩胛的伤口中滑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水。
“呃……”黎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楚黎连忙伸手抱住她。
入手轻飘飘的,仿佛抱着一个纸人。娘亲的身体冰冷僵硬,几乎没有温度,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
“娘……女儿对不起您……让您受苦了……”楚黎泪如雨下,从怀中取出那瓶“续命灵液”,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喂入黎莹口中。
青金色的灵液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生机之力,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黎莹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
“黎……儿……”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却无力抬起,“真的是你……娘不是在做梦……”
“是我,娘,是我……”楚黎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泪水浸湿了母女俩的手掌,“女儿这就救您出去,救师公和陆羽师伯出去……我们回家……”
“回家……”黎莹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但随即化为焦急,“不……你快走……这里……危险……云哲……魔神……”
“我知道,娘,我都知道。”楚黎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但女儿不会丢下你们独自逃生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她将黎莹轻轻放在潭边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台上,又取出一张“护身符”贴在她胸前——这张符箓能暂时形成一个防护光罩,抵挡死气侵蚀和战斗余波。
然后,她转身,看向师公钟炎所在的石柱。
但就在这时——
“什么人?!胆敢擅闯水牢重地!”
一声厉喝从迷雾边缘传来!
紧接着,四道身影从雾气中冲出,赫然是那四名原本在幽冥古井边维持封印的黑袍老者!
他们显然被刚才的打斗惊动了,放弃了维持封印,前来查看情况。
而当他们看到锁魂柱上黎莹已经被救下、楚黎正欲解救钟炎时,脸色同时大变!
“是劫狱者!拦住她!”为首的老者嘶声吼道,双手结印,一道暗绿色的毒箭从掌心射出,直刺楚黎后心!
另外三人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鬼面盾牌,盾面睁开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射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光束;一人挥舞骨鞭,鞭身化作一条狰狞的骨蛇,张开大口咬向楚黎;最后一人则张口喷出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无数怨魂尖啸,直扑楚黎神魂!
四名灵婴初期修士的联手攻击,威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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