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傀儡符的警示(2/2)
写完这些,楚黎放下笔,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仿佛预示着,前路更加黑暗。
同一时刻,国师府黑塔顶层。
幽泉长老佝偻的身影跪在云哲面前,额间冷汗涔沱。
“神尊……属下无能,让对方逃了。”他声音发颤,“镜像幻阵虽成功标记了部分灵识,但对方切断联系太快,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云哲盘膝坐在青铜灯盏前,手中把玩着那枚漆黑玉扳指。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森然。
“无妨。”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能如此果断切断灵识,说明对方经验老道,且对阵法极为了解。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幽泉长老不敢接话,只将头埋得更低。
云哲继续道:“标记的灵识波动,分析出来了吗?”
“分析出来了。”幽泉长老连忙道,“那灵识纯净中带着一股清冷的木灵道韵,与鬼柳巷袭击者留下的剑意、三皇子府出现的净化禁术波动……同出一源。可以确定,窥探水牢的,就是潜伏在三皇子府的那个婢女——或者说,落花宗楚黎。”
云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是她。”
他顿了顿,又问:“灵识标记能维持多久?”
“若无特殊手段清除,至少能维持一个月。”幽泉长老答道,“在此期间,只要她再次以灵识探查国师府区域,尤其是水牢附近,阵法会立刻预警,我们可在三息内锁定她的位置。”
“一个月……够了。”云哲缓缓起身,走到塔层边缘——那里虽无窗户,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三皇子府的方向。
“她既然敢窥探水牢,必有所图。而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魔神躁动,阵法出现薄弱期……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幽泉长老:“传令:水牢守卫增至一百人,十二名灵婴修士轮值。幽冥古井封印再加三重,所需血食……增加五成。”
幽泉长老一惊:“五成?神尊,这……这会引起外界注意的。近日皇城已有流言,说国师府抓捕修士炼制邪术,若再加大血食投放,恐怕……”
“恐怕什么?”云哲冷冷打断他,“师尊坐镇瘴气沙谷,抽不开身。魔神残魂提前苏醒,若不在月圆之夜前加以安抚,一旦破封而出,整个皇城都将化为鬼域。届时,别说流言,就是炎阳国皇室,也难逃一劫。”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至于那些流言……让刑部去查,抓几个散布谣言的人,当众处决,以儆效尤。至于失踪的修士……就说他们勾结外敌,已秘密处决。”
幽泉长老心中一寒,连忙躬身:“是,属下明白。”
“还有。”云哲继续道,“启动‘饵计划’。既然楚黎想要水牢的情报,那便给她一些‘甜头’——但要确保,这些甜头里,藏着钩子。”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书写,随后将一张纸条递给幽泉长老:“按此计划执行。记住,要自然,不能让她起疑。”
幽泉长老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
“神尊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他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阴影。
塔层内重归寂静。
云哲重新坐回蒲团,闭上眼,手中玉扳指缓缓转动。
“楚黎……炎崶……让我看看,你们这盘棋,能下到什么地步。”
幽绿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第六日,傍晚。
楚黎正在房中调息,试图以《落花缤纷诀》的净化之力,慢慢消磨神魂中被标记的那部分灵识。
这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但她必须做——否则这标记就像一盏明灯,时刻暴露在国师府的监控之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阿黎,在吗?”是炎崶温和的声音。
楚黎心中一紧,连忙收敛灵力,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开门。
门外,炎崶一身月白常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眼神却比往日深沉许多,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中,显得莫测高深。
“公子。”楚黎微微低头,“您怎么来了?”
“今日御膳房新制了些‘茯苓糕’,对温养神魂有益。”炎崶将食盒递过来,“我记得你前几日神魂受损,便给你送些来。”
楚黎接过食盒,触手温热:“谢公子挂心。”
炎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边,目光在楚黎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阿黎,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楚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回公子,奴婢只是……做了些噩梦,心神不宁。”
“噩梦?”炎崶挑眉,语气带着关切,“可需请张太医再来看看?”
“不必劳烦公子。”楚黎摇头,“只是些旧日阴影,过几日便好了。”
炎崶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阿黎,你可知道,近日皇城……不太平。”
楚黎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平静:“奴婢整日在府中,不太清楚外界之事。”
炎崶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不清楚也好。有些事,知道得多了,反而危险。”
他顿了顿,仿佛闲聊般说道:“我听说,国师府那边最近风声很紧,好像在抓什么‘虫子’。那些虫子乱飞,不小心就会撞上蜘蛛网,被黏住了,可就再也飞不出来了。”
楚黎握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
她听懂了。
炎崶在警告她——国师府已经察觉了她的窥探,布下了陷阱,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一直在监视国师府?还是说,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镜像幻阵的事?
楚黎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一丝懵懂:“公子说的是……什么虫子?奴婢听不太懂。”
炎崶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听不懂也好。”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符箓,递给楚黎,“这枚‘宁神符’你收着,睡前贴在床头,可安神定魄,驱散噩梦。”
楚黎接过玉符,触手温凉。符身正面刻着一个古篆“隐”字,背面则是一道繁复的云纹图案。
她心中一动。
这枚玉符……绝不简单。
寻常宁神符,多用黄纸朱砂绘制,且符文简单。而这枚玉符材质珍贵,雕刻精细,那“隐”字更是透着一股特殊的道韵——仿佛能隐匿气息,隔绝探查。
这难道是……某种联络信物?
楚黎抬头看向炎崶。
炎崶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淡淡道:“收好它,或许……关键时刻能帮到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没入廊道阴影中。
楚黎站在门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手中食盒温热,玉符温凉。
炎崶的警告,玉符的暗示……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知道她在做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但他没有揭穿,反而暗中相助,甚至留下了这枚可能是“影卫”联络信物的玉符。
为什么?
楚黎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与炎崶之间那层薄纱,已彻底撕开。
他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也知道了他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两人心照不宣,却又各怀心思。
楚黎关上门,回到桌前,将食盒放下。
她取出那枚“隐”字玉符,仔细端详。
玉符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隐”字的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她尝试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玉符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符身中央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光点。
光点中,隐约传来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神念波动:
“危时握之,灵注其中,影卫即至。”
只有这十二个字,简洁,却重若千钧。
楚黎收回灵力,玉符恢复原状。
她将玉符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这枚玉符,或许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
但……她真的能用吗?
一旦动用影卫,就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了炎崶的“帮助”,也意味着她欠下了一份可能永远还不清的人情。
更意味着,她从一枚“棋子”,变成了与“棋手”合作的“同盟”。
代价是什么?
楚黎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路凶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夜深人静。
楚黎房中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赵元绘制的水牢结构图、记录今日情报的羊皮纸、以及那枚“隐”字玉符。
烛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神魂中被标记的那部分灵识,已被她以《落花缤纷诀》的净化之力消磨了三成。虽然进度缓慢,但至少证明,这标记并非不可清除。
这给了她一丝希望。
但眼下的局势,依旧严峻。
国师府戒备升级,守卫增至百人,十二名灵婴修士轮值。幽冥古井封印加固,魔神躁动,需增加五成血食安抚。
她的符灵虫暴露,灵识被标记,短期内无法再轻易探查水牢。
而炎崶的警告和玉符,既是一种帮助,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似乎在暗示,月圆之夜的行动,必须与他“配合”。
楚黎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分析:
有利因素:
1.赵元提供了珍贵的水牢内部情报,尤其是魔神残魂和月圆之夜阵法薄弱的关键信息。
2.炎崶暗中相助,留下了影卫联络信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援。
3.国师府虽戒备升级,但魔神躁动可能导致内部混乱,尤其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
不利因素:
1.国师府已察觉她的窥探,布下陷阱,她的灵识被标记,行动受限。
2.水牢守卫大幅增强,六名灵婴修士坐镇,硬闯绝无可能。
3.魔神躁动导致血食需求增加,国师府可能会在月圆之夜前加强巡逻和抓捕,增加变数。
4.炎崶的意图不明,他的“帮助”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
楚黎睁开眼,目光落在羊皮纸上“月圆之夜,二十日后”那一行字上。
二十天。
师公、娘亲、陆羽师伯,还能撑二十天吗?
赵元说,被锁在锁魂柱上的人,每日要承受蚀魂鞭刑讯,还要被怨灵啃噬神魂。那种折磨,生不如死。
多等一天,他们就多受一天苦。
多等一个月,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楚黎的手轻轻颤抖。
她想起很多年前,师公手把手教她练剑的场景。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总是板着脸说“剑道如人道,宁折不弯”,却在她练到手指出血时,偷偷塞给她一瓶伤药。
她想起娘亲黎莹,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为她缝补修炼时撕裂的衣衫,轻声哼着儿时的歌谣。
她想起陆羽师伯,那个憨厚稳重的汉子,每次外出历练回来,总会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笑着说“小黎长大了,又是落花宗长老,看来是嫌弃我们这些亲人了”。
那些温暖的记忆,如今都化作了水牢中冰冷的锁链、蚀魂的鞭挞、啃噬的怨灵。
楚黎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擦干眼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火焰。
“不能再等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
月圆之夜,二十天后,是唯一的机会。
尽管风险巨大,尽管国师府戒备森严,尽管前路九死一生。
但她必须去。
为了师公,为了娘亲,为了师伯,为了极焰门那些枉死的同门。
也为了……她自己。
楚黎摊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提笔蘸墨,开始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第一阶段:准备期(十五日)
1.炼制更高阶的“隐形傀虫”——需穿透部分阵法,隐匿性更强,且能抵抗镜像幻阵的反向追踪。
2.破解青铜令牌和解封玉简的禁制,掌握使用法诀。
3.以地脉探灵盘持续监控水牢区域灵力波动,推演九幽锁灵阵在月圆之夜的运转规律。
4.准备破阵、救人、撤离所需的一切法器、符箓、丹药。
第二阶段:探查期(三日)
1.以隐形傀虫深入水牢内部,确认囚犯具体位置、守卫换岗规律、阵法节点变化。
2.探查幽冥古井封印状态,评估魔神躁动对整体戒备的影响。
3.确认暗渠出口路线是否畅通,清除沿途陷阱。
第三阶段:行动期(月圆之夜)
1.子时初刻,潜入国师府,以青铜令牌和解封玉简进入水牢。
2.丑时正点,月阴最盛,阵法出现薄弱期,破坏阵眼,救出亲人。
3.寅时之前,从暗渠撤离皇城。
计划一条条列出,环环相扣。
但楚黎知道,再完美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她需要更多的底牌。
楚黎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材料:剩余的虚空石、匿影砂、幻形草、养魂木碎屑、还有今日炎崶送来的那盒“茯苓糕”中暗藏的几味珍稀药材——那是张太医特意添加的,对修复神魂有奇效。
她要将这些材料,全部炼制成更高阶的隐形傀虫和破阵符箓。
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更需要……不惜代价的决心。
楚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
淡青色的灵光自她体内溢出,如烟似雾,在房中缓缓流淌。灵光中,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与桌案上的材料产生共鸣。
她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本命灵力为火,炼制出足以穿透九幽锁灵阵的傀虫,足以破开魔神封印的符箓。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她的修为,赌上她的生机,赌上她的未来。
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
皇城的暗流,在这一夜,悄然加速涌动。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就此开始。
楚黎不知道的是——
在她决意背水一战的同时,国师府的“饵计划”已悄然启动,炎崶的影卫已暗中就位,而皇宫深处,那三位闭关百年的皇族老祖,也睁开了眼睛。
月圆之夜,二十天后。
风暴,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