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乱葬沼泽（1/2）
当第一缕昏黄的天光如同病弱之人的喘息，勉强穿透黑石坡上空那厚重如铅的云层时，林风、徐妍以及五名铁壁盟精干成员组成的七人侦察小队，已然如同七支离弦的箭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昨夜刚刚经历过鬼影袭击的营地。
七人皆骑乘着轻捷的坐骑。林风的啸风狼四足生风，青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徐妍的金霆六足沉稳，暗金色甲胄上雷弧微闪；其余五人则各自驾驭着疾风马、影豹等擅长速度与隐匿的妖兽。他们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更浓郁昏黄雾气笼罩的“乱葬沼泽”疾驰而去。
晨风带着荒野特有的粗粝与腥气，吹拂在众人脸上。徐妍骑在金霆宽阔的背脊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逐渐变化的景色。
越往东南，地面愈发潮湿泥泞。黑石坡那种焦黑坚硬的土质渐渐被深褐色、泛着油光的沼泽泥替代。稀疏扭曲的耐旱树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叶片肥厚多刺的怪异灌木，以及大量高达数丈、通体漆黑、枝干扭曲如鬼爪的“尸骨木”。这些树木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仿佛无数绝望的手臂在祈求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变得更加复杂。焦土与硫磺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腐烂、霉变、某种奇异甜香以及……淡淡血腥的味道。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深入，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缕缕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低洼处汇聚、盘旋，阻隔着视线与灵识。
“注意这些灰雾！”林风的声音通过传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骑在啸风狼上，身形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这是‘死气凝雾’，乱葬沼泽边缘地带常见的现象。但今日的浓度……似乎比往常记录的要高出许多。”
徐妍闻言，灵识悄然扩散。果然，那些灰色雾气对灵识有着明显的阻隔与侵蚀效果。她的灵识甫一接触灰雾，便感到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沿着灵识反馈而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探神魂。她立刻收拢灵识，运转《落英缤纷诀》，将那股不适感驱散。
“林副队长，你看那边！”队伍中一名面容精悍、背负一柄厚背砍刀的中年汉子忽然指向东南天际，声音带着凝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数十里外的地平线上，原本只是薄雾笼罩的天空，此刻竟被一股股冲天而起的灰色气柱彻底占据！那些气柱粗如山峰，自大地深处喷薄而出，直贯云霄，将本就昏黄的天空搅得更加混沌！气柱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旋转，彼此交织，形成一片覆盖了不知多少里范围的巨型灰色雾海！雾海之中，隐约可见电光闪烁，雷鸣闷响，更有一声声低沉、悠长、充满痛苦与怨毒的诡异嘶吼，随着风远远传来！
“那是……乱葬沼泽核心方向！”另一名队员失声道，脸色发白，“死气冲霄！古籍记载，唯有乱葬沼泽深处的上古封印阵法出现重大破损，地底积郁万年的死气才会如此大规模喷发！”
“不止如此。”徐妍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双眸微眯，眸中青金色光华流转，落花宗秘传的“洞虚灵眼”悄然开启，“那些灰雾气柱周围，有大量生灵在逃离。鸟类、走兽、甚至一些低阶妖兽……它们在拼命向外围迁徙。”
众人定睛细看，果然发现灰色雾海边缘，有无数黑点如同受惊的蚁群般仓皇逃窜。天空中有成群的“腐羽鸦”、“鬼面枭”哀鸣着掠过；地面则有“腐甲豕”、“钻地鼠”等妖兽疯狂奔逃，甚至不顾天敌存在，混迹一处。更远处，一些实力较强的妖兽领地也出现了骚动，隐约传来示威性的咆哮与争斗声。
“百兽惊惶，异象频生……”林风面色沉凝如水，“看来洛道友所言不虚，乱葬沼泽定然发生了重大变故。这死气喷发的规模，远超寻常波动。”
“加快速度！”他低喝一声，催动啸风狼，速度再提三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沼泽边缘，查明情况！若真如古籍所言，上古封印阵法破损，死气大规模泄露，不仅我们的路线受阻，整个红线地带西北区域，恐怕都将沦为死地！”
七人不再多言，全力催动坐骑。金霆六足踏地如擂鼓，速度竟不比啸风狼慢多少，且异常平稳。徐妍伏低身形，感受着风中越来越浓郁的灰雾与死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截“无名枯藤”正在微微发烫，对周遭弥漫的死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渴望”与“悸动”。而灵兽袋内的金霆，虽然依旧沉稳，但其传递来的意念中，也隐隐含着一丝不安与警惕。
“这乱葬沼泽……究竟藏着什么？”徐妍心中暗忖，右手悄然按在了碧水剑的剑柄上。
约莫疾驰了半个时辰，七人终于抵达了乱葬沼泽的西部边缘。
眼前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荒野险恶的铁壁盟队员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不再是一片寻常的沼泽湿地，而是一个被浓稠如墨汁的灰色死气彻底笼罩的“死亡之池”！
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翻滚不休的灰黑色雾海。雾气浓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早已腐朽、只剩骨架的巨树残骸，如同鬼怪般探出雾面；有惨白的兽骨半埋于漆黑泥浆，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着闯入者；更有一些地方，灰雾凝聚成漩涡状，缓缓旋转，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低沉呼啸。
最令人心悸的，是沼泽中心区域。那里正是死气喷发的源头之一，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死气池”。此刻，池中不再是平静的泥沼，而是如同沸腾的熔炉！粘稠的、泛着暗绿色磷光的黑色液体不断翻滚、冒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更加浓郁的灰色死气，融入上方的雾柱之中。池面上方，空间都因死气的侵蚀而微微扭曲，光线经过时发生诡异的偏折。
而铁壁盟队伍原计划前往黑水河谷的必经之路——一条横穿乱葬沼泽西部边缘、相对坚实干燥的“黑水古道”，此刻已然彻底消失在灰雾深处！不仅道路被淹没，连沿途作为路标的几座矮丘、石林，也只剩模糊的轮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
“该死！”队伍中那名背负厚背砍刀、名为“老秦”的灵丹境中期修士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至极，“这条路彻底被死气封死了！这些死气腐蚀性极强，寻常护体灵光根本撑不了多久。强行穿越，恐怕走不到一半，我们就会灵力耗尽，被死气侵蚀成白骨！”
另一名擅长土系术法、能感应地脉的队员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闭目感应片刻，随即睁开眼，摇头道：“地脉也被死气污染了，混乱不堪。想要从地下潜行或者改变地形通过，几乎不可能。”
林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灰雾死海，又看了看手中一份略显古旧的地图卷轴：“绕路的话……最近的替代路线是转向东北，穿越‘血煞谷’，然后南下。但那条路不仅要多走至少一个月，而且血煞谷本身凶险程度，比起乱葬沼泽只高不低。谷中煞气侵体，惑乱心神，更有大量被煞气侵蚀的疯狂荒兽盘踞。”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一名年轻些的队员不甘心地问道，“队长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消息。若是绕路血煞谷，不仅时间耽搁，风险也太大。”
徐妍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徐妍指向灰雾深处，那死气喷发最猛烈的核心方向：“既然死气异动的根源，很可能在于沼泽核心区域的上古封印阵法。我们何不深入核心，亲自查探阵法的状况？若只是寻常波动或局部破损，或许有办法临时修复或加固，至少能让死气喷发减弱，为我们清理出一条通道。若阵法真的出了大问题……”
她顿了顿，缓缓道：“那我们至少也能带回确切情报，让岳队长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总好过盲目绕路，或者冒险强闯这死气之海。”
这个提议大胆而冒险。乱葬沼泽核心区域，那是连许多经验丰富的猎荒者都闻之色变的绝地。古籍记载，那里不仅有更加恐怖浓郁的死气，更有上古残留的残缺禁制、游荡的强大阴魂、以及一些因死气异变而生的可怕存在。
林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徐妍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息，又扫过其他五名队员。老秦等人都面色凝重，但眼神中并无惧色——能被挑选进入侦察小队的，皆是铁壁盟中胆大心细、经验丰富的精锐。
“徐道友所言……不无道理。”林风终于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盲目绕路或强闯都非上策。既然来了，总要弄个明白。不过，核心区域凶险远超此地，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
他看向队伍中一名面容稚嫩、修行岁月不过三百年出头、修为在灵丹境初期的年轻队员：“小李，你立刻返回黑石坡营地，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报岳队长。告诉他，我们六人将尝试深入沼泽核心，探查上古阵法情况。若三日内未归……便请队长按备用计划，考虑绕行血煞谷，或另寻他路。”
那被唤作“小李”的年轻队员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是！林副队长，诸位前辈，务必小心！”他不再犹豫，调转坐骑，向着来路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荒野中。
目送小李离去，林风深吸一口气，看向剩余五人：“诸位，前路凶险，九死一生。若有谁想退出，现在还可随小李一同返回，岳队长不会怪罪。”
老秦咧嘴一笑，拍了拍背后的厚背砍刀：“林头儿，咱们铁壁盟的兄弟，什么时候怕过死？走吧！”
其余三人也纷纷表态，眼神坚定。
徐妍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金霆的脖颈。灵蜥低吼一声，六足稳稳踏前一步，额顶双角雷弧跳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好！”林风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豪气，“那便出发！记住，进入核心区域后，一切以探查为主，尽量避免战斗。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六人再次动身，这一次，目标直指那死气冲霄、灰雾最浓的乱葬沼泽核心地带。
越是深入沼泽，环境越是恶劣。
地面完全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潭，表面漂浮着惨白的泡沫和不知名生物的碎骨。六人不得不放弃地面行进，或是御器低空飞行，或是像徐妍、林风这样依靠坐骑的特殊能力——金霆六足宽大，能在泥沼表面短距离滑行；啸风狼则四足生风，踏着稀薄的死气借力。
空中弥漫的灰雾浓郁得如同实质，视线不足十丈。灵识的探查范围也被压缩到了极限，且每一次外放灵识，都会感到神魂被阴冷死气侵蚀的刺痛。众人不得不轮流以灵力撑开小型护罩，将灰雾稍稍逼退，但灵力的消耗速度惊人。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大量来不及逃走的妖兽尸体半沉在泥沼中，血肉早已被死气腐蚀殆尽，只剩森森白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咬和挣扎的痕迹。一些适应了死气环境的怪异植物却长得格外茂盛：有通体漆黑、花朵如骷髅头的“鬼面花”；有藤蔓赤红如血、会主动缠绕靠近生灵的“嗜血藤”；更有大片大片散发甜腻香气、却能致幻的“迷魂蕈”……
“小心左侧！”老秦忽然低喝一声，厚背砍刀凌空劈出！一道土黄色刀罡撕裂灰雾，将一条从泥沼中悄无声息袭来的、水桶粗细、满布吸盘的惨白色触手斩断！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腥臭液体，触手扭曲着缩回泥沼深处。
“是‘腐泥触手怪’，灵丹境初期实力，擅长潜伏偷袭。”林风冷静道，“不要纠缠，继续前进！”
类似的小规模袭击在深入过程中发生了数次。有从雾中扑出的、翼展丈许、眼冒绿光的“尸腐蝠群”；有潜伏泥下、突然暴起吞噬的“巨口泥虫”；更有一些由死气凝聚、形态不定的“怨灵雾影”，发出凄厉尖啸冲击神魂。
六人配合默契，或攻或守，或避或闪，虽有小惊险，但并未被真正拖住脚步。徐妍的净化之力在此时发挥了重要作用，她的青金色灵光所过之处，怨灵雾影如雪消融，毒雾瘴气被净化一空，大大减轻了队伍压力。林风的剑光凌厉精准，往往一击必杀。老秦等人也各展所长，稳扎稳打。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已深入沼泽近百里，死气的浓度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护体灵光消耗的速度已是外界的数倍，连金霆暗金色的甲胄表面，都开始浮现出被死气侵蚀的细微灰斑。
“这样下去不行。”林风停下啸风狼，脸色凝重地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快速恢复灵力，“灵力消耗太快，还未抵达核心，我们可能就要力竭。”
徐妍也感到体内灵力流失迅速，她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看向左前方浓雾深处。
“有人。”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众人立刻戒备。在这死气弥漫的绝地，遇到其他生灵，往往比遇到妖兽更加危险。
灰雾缓缓分开，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面容约有七八十岁，皱纹深刻如沟壑，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蕴，不见浑浊。他身着一件沾染了泥污和暗绿色污渍的灰色符袍，袍袖宽大，上面绣着一些复杂的符文图案，此刻灵光黯淡。老者右手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白珠的木杖，左手则紧紧捂着小腹位置，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气息显得有些紊乱虚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修为——灵婴境界初期！而且从其周身隐隐透出的、与符箓之道相合的独特灵力波动来看，这是一位符修！
一位灵婴境界的符修，竟然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乱葬沼泽深处？
六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林风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徐妍等人隐隐护在身后，拱手道：“这位前辈，在下铁壁盟林风，与几位同伴途经此地。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老者见到六人，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铁壁盟？没听说过。你们……也是被那畜生引到此地的？”
“畜生？”林风心中一动，“前辈指的是？”
“一头‘冰火双首蛇’！”老者咬牙切齿道，眼中闪过痛恨与后怕，“老夫追捕那畜生已有半月，昨日傍晚，它慌不择路，闯入了这乱葬沼泽核心地带！老夫追进来，不料那畜生似乎触动了此地某些古老禁制，导致地底死气大规模喷发！这些死气凝成的灰雾不仅能阻隔灵识，更有极强的致幻之效！老夫一时不察，被幻象所迷，在这鬼地方转了整整一夜，方才勉强辨明方向出来……咳咳！”
他又咳了几声，指缝间血迹更多，显然伤势不轻。
徐妍一直在静静观察这老者。听到“冰火双首蛇”时，她心中微动——这是一种极为罕见且强大的变异荒兽，成年体实力可达灵婴境中期，掌握冰火双重属性，确实值得一位灵婴境符修追杀。但……老者的话中，有几个疑点。
首先，在这死气弥漫、不断消耗灵力的环境中被困一夜，即便是灵婴境修士，也绝不可能只是“气息紊乱虚弱”这么简单。死气的侵蚀是无孔不入的，一夜时间，足以让灵婴境修士的灵力耗去大半，神魂受创。可这老者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眼中精光不减，周身灵力波动虽弱却依旧稳固，绝非灵力即将耗尽之兆。
其次，他小腹的伤口……血迹新鲜，但伤口处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并非冰火双首蛇那种冰火交织的狂暴能量，反而带着一丝阴冷、侵蚀的特性，与周遭死气有些相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徐妍敏锐地察觉到，老者那件灰色符袍的袖口内侧，隐约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温润白光的玉符纹路。那纹路玄奥，她在落花宗某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是一种极为珍稀的“辟邪护神符”，能有效抵挡阴邪死气侵蚀，温养神魂。这等符箓，绝非寻常符修能拥有。
要么，这老者隐藏了真正的修为，远超灵婴初期；要么，他身怀异宝，能助他在死气中长时间存活。无论哪种，都说明此人绝不简单。
徐妍心中警惕更甚，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暗暗向林风传音，简短说了自己的几点疑虑。
林风闻言，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依旧保持着客气：“原来如此。前辈伤势不轻，不如与我们一同退出沼泽，先行疗伤？这死气喷发异动，恐非小事，还需从长计议。”
老者却摆了摆手，急切道：“退出？不不不！老夫被那畜生毁了数件重要符宝，此仇不共戴天！而且，那畜生闯入核心，触动禁制，恐怕也与这死气喷发有关！老夫必须找到它，取其内丹精血，以弥补损失！你们……你们若是也要去核心区域，不如与老夫同行？多个照应。”
他这话看似合理，但结合徐妍的怀疑，却更像是一种试探和……利用。
林风正要婉拒，徐妍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前辈，您方才说被幻象所迷，转了整整一夜。不知您是如何辨明方向的？这灰雾阻隔灵识，幻象重重，寻常方法恐怕难以奏效。”
老者目光转向徐妍，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女修如此敏锐。他干笑一声，举起手中那根顶端镶嵌浑浊白珠的木杖：“靠这‘寻踪杖’。此杖对生灵气息有微弱感应，老夫正是靠着对那冰火双首蛇残留气息的追踪，才勉强找到出路。不过，如今死气太浓，感应已经很微弱了。”
解释看似合理，但徐妍注意到，老者说话时，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似乎有些紧张。
她不再多问，只是对林风微微摇了摇头。
林风会意，对老者拱手道：“前辈，我等另有要事，需尽快探查清楚死气异动根源，以便回报队伍。恐怕不便与前辈同行了。前辈伤势要紧，还是先退出疗伤为妙。”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阴霾，但很快掩饰过去，叹气道：“既如此，老夫也不强求。不过，你们可知出去的正确方向？这鬼地方，一旦走错，可能又陷进去了。”
林风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我们是从那个方向进来的，沿途做了一些标记。前辈可循此方向，约百里后便能离开沼泽边缘。”
“多谢！”老者似乎松了口气，对林风指的方向仔细看了几眼，又看了看徐妍等人，最后抱了抱拳，“那老夫先行一步，诸位……保重。”
说罢，他不再停留，拄着寻踪杖，步履看似蹒跚却速度不慢地向着林风所指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
待老者彻底消失，老秦才低声道：“林头儿，这老头有点古怪。”
林风点头，看向徐妍：“徐道友，你怎么看？”
徐妍沉吟道：“他在死气中呆了一夜，却未伤及根本，要么隐藏修为，要么身怀异宝。其伤口气息与死气相似，却说是冰火双首蛇所伤，矛盾。主动邀请我们同行，更像是在找‘探路石’或‘挡箭牌’。此人……不可信。”
“与我所想一致。”林风目光冷冽，“不过，他提到的冰火双首蛇触动禁制，导致死气喷发，或许有几分真实。无论如何，核心区域我们必须去。大家提高警惕，不仅要提防沼泽本身的危险，更要提防……人。”
众人凛然应诺。
然而，就在六人准备继续向核心地带进发时——
整个乱葬沼泽，毫无征兆地，猛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隆——！！！”
那并非寻常的地震，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带着无穷怨念与死寂的沉闷轰鸣！刹那间，六人脚下原本只是缓缓冒泡的漆黑泥沼，如同被煮沸般疯狂翻滚起来！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泥浆深处涌出、炸裂，喷吐出更加浓郁、几乎凝结成液的灰色死气！
沼泽地面在龟裂、塌陷！原本勉强可供立足的坚硬地块纷纷崩碎，沉入深不见底的泥潭。泥浆如同拥有生命般，形成一道道数丈高的黑色浪涌，向着四面八方拍打！
“小心！御空！”林风厉喝一声，二人快速将灵兽召回自己的灵兽袋内，随后各自施展手段，或是御器、或是脚踏虚空驾驭罡风，齐齐飞上百丈高空，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其余四名队员反应稍慢，但也各施手段，或御器，或施展轻身术法，险之又险地脱离了泥沼范围。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嗤——！！！”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啸，自众人脚下十几丈深的泥沼深处传来！那声音极长，极诡异，如同万千冤魂在同时哀嚎，又似某种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后发出的第一声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声音中蕴含着恐怖的灵魂震慑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噗！”修为最低的一名灵丹境中期队员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形摇晃，险些从御使的法器上坠落！老秦等三人也是闷哼一声，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徐妍和林风修为较高，且前者有菩提本源温养神魂，后者剑心坚定，虽也感到神魂剧震，但还能勉强支撑。
“稳住心神！运转护魂法诀！”林风暴喝，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凌厉剑意，试图帮队员们抵御这灵魂攻击。
但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
六道直径丈许、完全由精纯死气凝聚而成的灰色气柱，如同火山爆发般，毫无征兆地从六人脚下的泥沼中冲天而起！气柱来势之猛，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
“散开！”林风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便与最近的徐妍一样，被一股磅礴无匹的死气冲击狠狠撞上！
“砰——！”
徐妍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周身那层由《落英缤纷诀》灵光构成的护罩瞬间破碎！千钧一发之际，她福至心灵，双手急速结印，娇叱一声：“落英缤纷，万花护体！”
“嗡——！”
无数淡青色、边缘流转着金芒的虚幻花瓣自她体内狂涌而出，瞬间将她层层包裹，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青色花球！花球表面花瓣旋转，生生不息，竟将那恐怖的死气冲击力卸去了大半！
即便如此，徐妍依旧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皮球，连人带花球被狠狠冲飞出去数百丈远！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死气的尖啸，眼前是翻滚的灰雾和不断喷发的死气气柱，视线完全被遮蔽。
“林风！老秦！”她在空中勉强稳住花球，高声呼唤，声音在死气的尖啸中显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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