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部落暗影34（2/2）

“我已竭尽所能。”

塔詹·朱微笑颔首：

“想必我们有法子令他完全康复。”

沃金缓缓起身。地面尸骸遍布，唯余嬉闹的雪尘与缓缓渗淌的鲜血在流动——寒意触及时血液便凝稠起来，冻结成宛如红烛泪的物质。如此寻常，却又如此背离现实。

但死者已无关紧要。当陈·风暴烈酒与雅丽亚从尸堆中救出最后一位幸存僧侣时，沃金俯身将人类横抱入怀。

“请带路，塔詹·朱住持。疗愈之时已至。”

陈将最后一炷香插入盛满沙粒的青铜香炉，向供奉着神像的壁龛躬身行礼。

雅丽亚抚平最后一尊石刻神像的衣袂，来到他身旁一同行礼。二人躬身时，松林与海洋气息的白色烟霭缭绕着从山腹中请出的石雕神像。

他们直起身时，他的左掌不知何时已寻到她的右手。

“这些时日你始终是我的力量，陈·风暴烈酒。”雅丽亚羞怯地垂眸，“要完成这么多...沉痛的工作。若独行我定然无法承受。”

他用空闲的右掌轻托起她的脸庞：“我从未想过离开，雅丽亚。”

“你当然不会。逝者亦曾是您的战友。”

他摇头轻笑：“你明知我所指非此。”

“我知道你迫切想见到侄女。”

“还有你的家人。”陈向石雕神像颔首，“赞达拉的入侵不会止步于此。魔古皇帝尚在，赞达拉大军仍在进军。”

她轻轻点头：“期盼此刻一切终结...是否太过自私？”

“祈愿和平从来不是自私。”陈微笑，“至少我如此坚信。我也渴望和平——因那意味着恐惧不再统治我的家园，意味着我不必与你分离。”

雅丽亚·慧言俯身吻了他。

“我亦如此盼望。”她贴近环住他的臂膀，用力拥抱，“我本愿与你同行...”

“此地需要你。”陈紧拥着她不愿放手，“但你知道我必会归来。丝毫勿疑。”

雅丽亚退开半步，泪光闪烁中漾起微笑：“我不疑亦不惧。”

“很好。”陈轻抚她的脸颊，依次吻过双唇与额头。在他臂弯中的她如此完满。他深嗅着她的气息，沉醉于这份温暖。“须知我们离化作山间枯骨尚有漫漫长年。我早已决意将尽可能多的时光予你相伴——与你相守之处，便是吾心归所。”

沃金发现提拉森正坐在床沿，浑身仍缠着绷带。人类竟已能自行穿上便鞋——在巨魔看来这无疑是好转的征兆，两日前同样的尝试还以失败告终。

“群山会等候你的。”

人类轻笑：“让它们等着罢。我把最好的匕首落在赞达拉人那儿了——就在地下隧道里。总想着要取回来。”

“愿你还能再找回二十把。”

提拉森点头：“我也这般盼望。当时深入地下时，我已不指望能重见天日。”

卡拉克的精锐部队曾攻入寺院下方的隧道，在雪流道场击败了僧侣们。第一波攻势绕开了提拉森。当他深入隧道后，沃金才目睹了他的战果——人类追击试图闯入密室的赞达拉人，截杀了众多敌军。黑暗中箭矢难施，他便以长剑、匕首乃至头颅大小的石块搏杀。巨魔确信有些死者尚未被发现，因他们皆爬向暗处寂然殒命。

“你能生还令我欣慰至极。你救了我的命。”

“彼此彼此。”提拉森垂首，唇角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当我求你放手时...”

“那是伤痛在发言。”

“是啊，却非肉体之痛。”人类凝视着自己摊开置于膝头的双掌，“我似乎曾迷恋死亡之念，因那意味着能从家族重负的痛苦中逃离。但你对家族的论述——当你决意对抗赞达拉时说的那些话，始终萦绕在我心头。我们留守奋战的抉择，源于勇气、荣誉与家族的羁绊。”

“『还有不少蠢气』——多数人会这么说。”

“他们没错，却误解了缘由。”提拉森轻叹，“我求死之心绝非勇敢。无论我是谁，都不愿苟活于丧失勇气与尊严的境地。”

沃金颔首：“诚然。尚有太多要事需要这两者——乃至更多品质。包括神射手的锐利目光。”

“我明白。我仍欠着射向加尔鲁什的那一箭呢。”

“但在此之前，你另有使命。”

“你窥探我心神时实在知道得太多了。”

沃金摇头，将双手按在人类肩头：“更多是在与你并肩时领悟的。”

“眼下我会留在此地——休养生息，略尽绵力。而后履行誓言，重归故土山谷。虽然消失对我是最佳选择，但若认为这对我的家人也是最好，便是在自欺欺人。孩子们应当认识父亲。妻子应当知道我理解并尊重她的抉择。或许我无法挽回一切，但任由谎言篡改事实绝非正途——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那并非我想踏入的门扉。”

“我明白。作出这个决定需要莫大勇气。”沃金环抱双臂后退半步，“我相信当我需要射出那支箭时，你必会在旁相助。”

“正如我相信你会替我解决那些‘麻烦’。”人类踉跄站定，“但我希望这份承诺要多年后才需兑现。”

沃金立于击杀魔古的孤岛上，凝望着落英缤纷的林地被积雪覆盖。他不知那些隆起是岩石还是冻僵的尸骸——但这已不重要。翩跹于旋风中的雪花正以纯白抹去一切痕迹。

他自愿沉醉于这幻境，让自己相信世界此刻确享安宁。

塔詹·朱悄然现身：

“宁静本是天地常态。在此尽可纵情享受。”

“您太慷慨了，塔詹·朱住持。”

熊猫人微笑：“但你不会享受这份宁静太久。”

“沉溺便是自私。”沃金转身面对他，“您赐予的安宁虽令人向往，却与龟壳头盔无异，皆是樊笼。”

住持昂首：“汝当真参透了？”

“然。寓言不在龟壳头盔，而在自我设限。自视为蟹者，困顿非因寻壳，实因寻壳之执念。我非蟹类。未来不囿于甲胄之蔽，前路万千。”

“亦负万千重任。”

“诚哉。”巨魔深吸缓呼，“加尔鲁什背叛了部落，且必将一再背叛——此乃其本性。他任由私欲恐惧定义自我，永不会改，只会用更残酷手段巩固权位。届时血海滔天，终将反噬其身。您守护着此地的家族，塔詹·朱住持。陈亦然。提拉森也将归家团聚。”沃金眯起双眼，“而部落——便是我的家族。正如提拉森不容家人以为他已逝，我亦不能如此对待部落。他们亦配享有和平，若我在此独享安宁，便是剥夺了部落的安宁。”

“暗影猎手岂能容许此事？”

“‘能否’无关紧要，‘暗影猎手’或‘巨魔’亦非关键。”沃金缓缓颔首，“此举非沃金·黑矛所为。我早非昔日之我。是时候提醒敌人这一点——并令其为罪行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