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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5 章 自由美利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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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曼哈顿的夜色从不真正安静。即使已经凌晨两点,远处哈德逊河上的货船仍在缓缓移动,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但仍有出租车穿梭其间,载着那些刚下班的人,或者刚结束夜生活的人。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脸。

约翰逊蹲在巷子里,接过一美元时攥紧的手。

玛丽亚说起女儿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光。

艾米莉亚站在垃圾桶旁边,听到“护士”两个字时忽然直起的腰。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记录。三十七个从斩杀线上掉下来的人。

他见过太多了。

在华尔街的那些年,他见过无数这样的人。不是面对面,是数据里的人。那些被裁员的交易员,那些破产的投资者,那些被医疗账单压垮的中产。他们的名字变成一行行代码,消失在数据库的深处。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面对面见了他们。听了他们的声音。看了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让他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田文睁开眼,看着窗外。

自由美利坚。

这个国家,确实有一样好处。无论你心里装着多少东西,无论你白天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故事,只要你愿意,总能找到办法把它们暂时忘掉。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对方是个经纪人,专门做那种“高端定制”的生意。

他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专业,像任何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商人:

“田先生,这么晚?”

田文说:“现在方便吗?”

那头沉默了一秒。

“您要什么类型的?”

田文想了想。

“年轻的。不是职业的。能聊天的。”

那头笑了。那笑声很短,但很懂。

“田先生,您这个要求,比那些要特殊服务的,还难办。”

田文说:“价格不是问题。”

那头说:“知道。您稍等,我找找。”

电话挂断。

田文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三岁。鬓角已经白了。眼角有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这双眼睛,今天看了太多东西。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坐在床边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响了。

那头说:“找到了一个。二十二岁。中东裔。在哥大读书。不是职业的,第一次接单,但……”

田文说:“但什么?”

那头说:“她只收现金。而且要求一次一结。不留任何记录。”

田文说:“地址。”

那头报了一个上西区的地址,离哥大不远。

田文记下,挂了电话。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拿了一叠现金,出门。

凌晨三点的曼哈顿,有种诡异的安静。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只有那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门口,裹着脏兮兮的被子。田文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他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黑人,一路上放着嘻哈音乐,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六层,砖结构,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门厅。他按了门牌号,门锁响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电梯很慢,吱吱呀呀地上了四层。

走廊里灯光昏暗,铺着旧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他走到409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瑜伽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五官很精致,有那种中东人特有的深眼窝和高鼻梁,皮肤是浅浅的橄榄色,眼睛很大,是深褐色的。

她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二十二岁,也许更小。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警惕,而是某种田文很熟悉的、算过账之后才有的平静。

“文先生?”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口音。

田文点了点头。

她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种宜家买的印刷品。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长得还不错。

她在茶几上放了一瓶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田文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很轻:

“田先生,经纪人跟您说了吗?我这边……”

田文点了点头。

“说了。现金,一次一结,不留记录。”

她点了点头。

又是几秒沉默。

田文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

通常,这种交易里,没人问名字。

但她还是回答了:

“莱拉。”

田文说:“莱拉。好名字。”

他顿了顿。

“你平时做什么的?”

莱拉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惕,是好奇。

“您……喜欢聊天?”

田文说:“喜欢。”

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年的华尔街生活,教会他一件事:最值钱的东西,往往是在闲聊里说出来的。

莱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在哥大读书。本科,社会学专业。”

田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社会学?”

莱拉点了点头。

“研究……社会边缘人群的。”

田文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

“巧了。我最近也在研究这个。”

莱拉看着他,眼神更复杂了。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田先生,您是做什么的?”

田文想了想。

“以前在华尔街。现在……做些咨询。”

莱拉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起身,说:

“您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茶,也有水。”

田文说:“茶,谢谢。”

她走进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烧水,泡茶。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田文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确实很年轻。身形纤细,动作里还有那种学生特有的生涩。但她的肩膀,微微塌着,那是长期背着什么东西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她把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下,离他有一点距离,但又不至于太远。

那是职业的距离。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职业的麻木。

田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晚上,也许不只是为了忘掉那些脸。

也许,是为了再看一张脸。

一张还没被彻底磨平的脸。

后来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不太熟练。不是那种生涩,是那种“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还没习惯”的生涩。她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然后继续。

田文没有催促。他只是顺着她的节奏,慢慢来。

结束之后,她起身去浴室。他躺在床上,听着水声,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脸,暂时不见了。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纯棉的,灰蓝色,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

田文说:“不急着走。坐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床头。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凌晨四点半。

田文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晚,为什么接这单?”

莱拉愣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钱。”

田文说:“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是今晚?”

莱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明天……不,今天下午,有个面试。”

田文看着她。

莱拉继续说:“学校旁边有一个公寓,租金有点贵,但我一直想租。如果面试过了,需要交押金。我手头不够。”

田文说:“之前住哪?”

莱拉说:“学校宿舍。但……”

她顿了顿。

“但我退掉了。”

田文说:“为什么?”

莱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家里出了点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田文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换了一个角度:

“你是哪里人?”

莱拉说:“叙利亚人。”

田文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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