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04章 根系(1/2)
约翰逊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几张钞票。
五百美元。
他攥紧它们,攥了很久。
第七天,下午三点。
布鲁克林区,第17街附近的那条小巷里。
田文又来了。
他沿着那条巷子慢慢走,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和破旧的公寓楼。路灯还是坏了几盏,光线依旧昏暗。但他已经认得路了。
走到上次那个地方,他停下来。
那个翻垃圾桶的女人还在。
她蹲在墙根底下,背靠着墙,面前放着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她正在一个一个地整理那些易拉罐,踩扁,码好,动作很慢,但很熟练。
田文在她旁边蹲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是那种已经算完账之后,才有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田文说:“大姐,能聊几句吗?”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等着。
田文说:“你以前做什么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护士。”
田文的手微微一顿。
“护士?”
女人点了点头。
“在一家医院干了二十三年。”
田文说:“后来呢?”
女人说:“后来病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易拉罐。
“癌症。手术,化疗,放疗。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医院那边……后来就不让我干了。”
田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大姐,你现在住哪?”
女人说:“地铁站。”
田文说:“每天吃什么?”
女人说:“救济站。有时候翻垃圾桶。”
田文说:“孩子呢?”
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田文。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一个女儿。二十三岁。在别的州。我……不让她知道。”
田文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麻木,有绝望,还有一丝被深深藏起来的、不敢触碰的东西。
那是母亲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大姐,如果我告诉你,有一条路,能让你活下去,还能让你以后见到你女儿,你愿意走吗?”
女人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什么路?”
田文说:“去一个地方。在亚洲。那里的人,都是和你一样从地狱里出来的。但他们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
“那里缺护士。非常缺。”
女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易拉罐,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满是裂口的手。
二十三年。她做了二十三年的护士。她救过多少人,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然后她病了。
然后她就被那套体制吐了出来。
二十三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身病,一屁股债,和一个永远不能相见的女儿。
她抬起头,看着田文。
“那个地方……能让我见到我女儿吗?”
田文说:“能。”
他顿了顿。
“但不是现在。你需要先活下去。需要先站稳。需要先变成有用的人。然后,你可以把你女儿接过去。”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拎起来。
“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田文也站起来。
“真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第一个月的。剩下的,以后再说。”
女人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五张一百美元的钞票。
她看着那些钱,看着那些她以前每个月都挣过的数字,看着那些现在对她来说意味着活下去的数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田文。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静。
是光。
“先生,”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田文想了想。
“叫我田就行。”
女人点了点头。
“田先生。我记住了。”
她把钱收好,把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放在地上。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着田文,很久很久。
田文说:“还有一件事。”
女人说:“什么事?”
田文说:“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那些和你一样处境的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你帮我记着。觉得有用的,告诉我。”
女人愣了一下。
“记着?”
田文点了点头。
“对。记着。你不是护士吗?护士不就是记着所有人的事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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