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真正目的(2/2)
丛堪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仍有些翻腾的气血和那股精神上的疲惫感,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凉亭,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他没有去动那杯茶,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含笑自若的司马炜。
凉亭内一时寂静,只有微风吹过幻境竹林的沙沙声。
丛堪的脸色着实不算好看。他纵横沙场多年,凭借一身“厚土”属性罡气和悍勇,在五品武夫中也算佼佼者,哪怕面对寻常初入四品的对手,也自信能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儒修在中三品,特别是踏入上三品之后,战力确实会因“言出法随”、“心象显化”等神通而飙升,但在同境界内,武夫近战搏杀第一的名头,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拳头硬生生打出来的共识!
他司马炜不过是从四品,比自己高了区区半级,还是更侧重神魂与规则的儒修,自己竟在对方的主场幻境中落了下风……这让他心中既有不甘,也有对司马炜真实战力的重新评估。
“看来,之前想通过武力压制,在谈判中争取更多主动的打算,是落空了。”丛堪心中暗叹,随即升起更深的无力感。
正如司马炜之前点破的,这场所谓的“荠县决战”,本质不过是朝廷内部几股势力与白莲教高层的一场“默契演出”。
白莲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生死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只是大人物们用来攫取功劳、平衡利益的工具。这种认知,让丛堪这名以勇武着称的将领,心底泛起一丝悲哀。
“丛兄,”司马炜打破了沉默,他轻轻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显得郑重许多,“既然你我已切磋过,彼此也算有了一番了解。那么,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贵教眼下处境,丛兄心如明镜。看似兵临城下,实则前路只有一条——那便是在这场注定结局的戏里,为圣教,也为丛兄你及麾下弟兄,捞取到尽可能多的、实实在在的资本。”
“资本?”丛堪哼了一声,语气带着自嘲与讥讽,“不过是陪城里的常威、周文远之流演一场攻城守城的大戏,最后按他们写好的剧本,‘损失惨重’、‘狼狈溃逃’进山罢了!能捞取什么?一些他们故意‘遗弃’的破烂军械?还是他们施舍般的,允许我们‘带走’的那点老弱残兵?”
“丛兄此言,却是只看到了表面,也过于消极了。”司马炜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
“没错,最终的结果,必须是朝廷‘艰难取胜’,贵教‘主力受创’,‘残部’遁入南岭。这个框架,是朝中诸公与贵教高层定下的,谁也无法,也不会去彻底推翻。而那些能被允许‘遁走’的,必然也只能是伪装精良、不易被追踪、且在外人看来威胁不大的‘种子’。”
“这些不用你反复强调!”丛堪眉头紧皱,脸上不悦之色更浓,被人当面剖析己方的窘迫与受制于人,任谁都不会舒服。
“丛兄稍安勿躁。”司马炜抬手虚按,语气依旧平稳,“在下并非要揭短,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基础。在这个无法改变的结果框架内,有没有可能,在‘过程’中,或者在这个结果‘之外’,为贵教争取到一些额外的东西?”
“比如……让更多有潜力、有价值的弟兄,得以‘合理’地进入那份‘幸存者名单’?或者,获得一些原本不被允许带走的东西?”
丛堪的眼神微动,紧紧盯着司马炜:“什么意思?你有办法能让他们……松口?”他说的“他们”,自然是指朝廷中那些定下规则的大人物。
“办法,就在这荠县城内。”司马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诱惑力。
“荠县必须成为这场戏的舞台,胜负必须在此分出,这是定局。但是,在胜负分晓‘之前’,如果发生一些‘意外’呢?比如,贵教前军奋勇作战,‘意外’地攻破荠县,并且……俘虏了城中所有重要的‘话事人’?”
“俘虏他们?”丛堪瞳孔一缩。
“不错!”司马炜肯定道,“宣武将军常威,他不仅是此地最高军事长官,更是军方某位大佬在此事上的利益代表与眼睛。若他被俘,军方颜面何存?他背后的势力,愿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在‘逃亡名单’和‘允许携带物资’上稍微放宽那么一点点,来换回这位将军,或者至少换回一个体面的、不被公开的解决方式?”
“还有那位马吉飞马提督。”司马炜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此人身份特殊,乃是宫中大太监马全安的义子,更是曾与贵教有过短暂‘缘分’。”
“若能掌握确凿证据并生擒此人,以此与那位马公公私下交涉……马公公为了保全颜面、消除隐患,又能拿出什么来交换呢?这难道不是贵教与宫中某些势力建立一条‘特殊’沟通渠道的契机?”
丛堪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凳边缘。司马炜描绘的这种可能性,像是一道黑暗中的微光。
是的,如果真能拿下荠县,俘虏这些关键人物,白莲教确实就握有了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进行“讨价还价”的筹码!这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施舍,而是有了主动争取利益的可能!
但……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质疑:“想法不错。可荠县城防坚固,常威带来的虽是杂兵,但也有数百,加上本地守军和那李逸不知用什么法子练出来的民壮,据城而守,我前军虽有数千,但强攻之下,损失必巨,且未必能速胜。一旦拖延,朝廷其他方向的兵马……”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司马炜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此次回城,在下有把握,会成为荠县城防话事人之一。届时,城内布防虚实、人员调度、甚至关键时刻……皆可为丛兄行个方便。”
里应外合!
丛堪心中一震,看向司马炜的目光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还有怀疑对方只是空谈,那么此刻,对方连这种等同于“通敌叛国”、一旦泄露必死无疑的实质性承诺都说了出来,其决心和所图之大,已然毋庸置疑!
这也意味着,对方的把柄,某种程度上也递到了白莲教手中。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司马炜从容的饮茶声。
良久,丛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而直接:“司马先生。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某也不绕弯子了。除了带走这个典史和这个女娃娃,你还想要什么?或者说,你如此冒险,所求为何?总不会只是为了帮我们圣教吧?”
终于进入正题了。司马炜脸上那一直存在的温和笑意,此刻似乎变得有些深邃。他放下茶杯,手指蘸了点杯中剩余的茶水,在石桌上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简单的、扭曲的莲花图案,旋即抹去。
他抬起眼,直视丛堪,一字一句道:
“除了那两人,在下……还想向贵教,求取一份‘封敕’之法。”
“什么?!”
丛堪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下的石凳竟被他无意识散发的罡气震出几道裂缝!他死死盯着司马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警惕,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凉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幻境竹林的沙沙声都似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