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重生1980从潜水赶海到万渔场 > 第390章 锈色

第390章 锈色(1/1)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秀兰发现那批仿冒螺钿,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老周托进货的车队捎来一个纸盒,里面装着几件从省城百货大楼专柜退回来的螺钿盒子,附了一张便条,说是有客人投诉这批货的螺钿片光泽不对,花瓣边缘的弧度也比之前的生硬,怀疑是仿品。老周在便条上写:我没敢声张,先把货退回来给你看看。纸盒里的螺钿盒子用软布裹着,拆开之后乍一看跟专柜货几乎一模一样——盒盖上的梅花纹、盒底的落款、木料的颜色,都抄得八九不离十。但秀兰把盒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螺钿片的边缘轻轻摸了一下,心里就有数了。这不是她刻的,也不是秀英刻的。她刻的梅花瓣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弧线,每一刀都留半分余地,花瓣的边缘因此有了立体感。这批仿品没有那道弧线——弧度是对的,但深浅不对,比她刻的深了半分,像是有人照着样品描的,但描得用力过猛。

她把仿品翻过来看底部。落款处印着“静园工艺”的字样,字体大小和位置都跟正品一模一样,但印油的色泽偏暗,不是她常用的朱红印泥。她又把螺钿片凑近煤油灯,透过光看贝壳的纹理。仿品用的不是夜光螺,是普通淡水贝壳,厚度比她的厚了两成,光泽度差了一截——正品的螺钿片在灯光下会泛出贝壳天然的淡彩,仿品只有一层死白的反光。这种东西内行一眼就能认出来,但百货大楼的客人不会对着光看螺钿的纹理,他们只会觉得“这批货不如上批好看”。

秀兰把仿品放在桌上,好一会儿没说话。秀英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刻刀,看见桌上那几个盒子,走过来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嫂子,这不是我们刻的。这盒底的砂光不对——我们用的是细砂纸收光,这批用的是粗砂纸,底面上有砂痕。”

“我知道。”秀兰把仿品翻过来,指着底部落款旁边一处极小的细节——正品在落款下方有一道她用刀尖轻轻划的暗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批仿品没有那道暗记。她把仿品放下,拿起刻刀继续刻螺钿,刀尖在螺壳上走线的声音细细的,但秀英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指节微微发白。她刻完一条线,把刻刀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海风平稳地吹过来,把晾在院子里的渔网吹得轻轻晃。她转过身,对秀英说:“这批仿品不是随便仿的——仿的人看过我们的样品,知道花瓣的弧度、盒底的落款、木料的颜色。这些细节不是随便看看就能记住的,得有一件真东西放在面前对着仿。我们的货从琼崖村到老周店里,中间要经过码头、运输队、批发市场好几个环节。哪个环节都能被人抽一件出来。你去老周那边跑一趟,把最近三个月经手过我们货的人列一份名单——谁提的货、谁运的、谁在仓库经手过,都记下来。”

她说着把仿品重新用软布裹好,放进纸盒里,又把纸盒放进柜子最里面,和其他退货分开存放。这些仿品以后用得着——不是退给老周,是留着当证据。

秀英当天下午就去了镇上。她没有坐船,搭了村里运海藻的板车到镇上,又转了一趟长途车到省城。到老周店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周正在关店门,看见她愣了一下。秀英没有多说什么,把秀兰列的问题清单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近三个月的提货人、运输队、仓库经手人,每一个环节都要签字确认。老周翻了翻清单,把店门重新推开,从柜台两个人对着出货单勾了大半个晚上,油灯添了两次油。勾完之后,名单上还剩最后一个环节没查——省城批发市场的仓库。那个仓库是老周租来中转的,经手人是省城本地的一个仓管员,姓吴。

秀英把名单折好放进兜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省城批发市场。她在仓库门口找到了那个姓吴的仓管员。老吴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胶鞋,正在仓库门口搬货。秀英把清单拿出来,问他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发现货被人动过。老吴想了想,说上个月有一批货在仓库里放了两天,他当时请假回老家,是临时替班的人经手的。秀英问替班的是谁,老吴说他只记得那个人是何氏那边介绍来的,话不多,干活还行,所以就放心把钥匙给他了。

何氏。秀英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没有在老吴面前多说什么。她回到琼崖村,把查到的情况跟秀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名单上每个环节都核对了,唯独仓库替班那两天对不上。临时替班的人是何氏介绍的,而何氏是能直接接触万渔场出货样品的地方。秀兰听完,把仿品从柜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她现在知道这批仿品是从哪里流出去的了——不是从老周店里,也不是从运输途中,是从仓库里被人调了包。何氏的人趁老吴请假,拿到了仓库的钥匙。他们不需要偷整批货,只需要抽一件样品,带回去仿造。仿完之后再把样品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等仿品上了市,正品反而成了“品相不稳”的那一批。

“这批仿品不只是抢我们的生意。”秀兰把仿品放回纸盒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刀在螺壳上走线,“他们仿得太像了——梅花纹、落款、木料、底色,全都抄得一模一样。区别只有两处:螺钿片的厚度和花瓣边缘的弧度。普通客人根本看不出来,但百货大楼专柜的客人不是普通客人——他们能感觉到这批货不如上批好,但说不出为什么。退货的人多了,他们不会再投诉,他们只会换个牌子。那时候我们丢的不是一批货,是整个专柜的信誉。”

秀英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她想起上次跟秀兰去省城招商办挂牌的时候,招商办的干部说“螺钿以后是县里的面子”。现在有人在撬这块招牌的根基——不是在工艺上超越它,而是用仿品冲垮它的口碑。工艺被模仿不可怕,可怕的是仿品用低价把正品的口碑拉下水。

秀兰没有直接去找何氏算账。她把仿品样品重新用软布裹好,又从抽屉里翻出去年申报的外观设计专利底稿,连同顾老板之前寄来的几份独家供货协议,一起装进蓝布包里。专利底稿上盖了省工商局的受理章,日期是去年秋天——正是何永福的表弟在省城开何氏工艺的那个月。那时候她申请专利是为了防仿冒,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她对秀英说:“何永福在运输线上压王大海,在螺钿线上压我们。这两条线是万渔场的两条腿——他想让一条腿瘸,另一条腿酸。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螺钿不是海参,螺钿有专利。海参统货卖的是品相,仿冒螺钿卖的是假货。压价是商业手段,卖假货是犯法。我要告何氏工艺侵权,不告何永福本人——告他的工厂。”

顾老板在省城收到秀兰寄来的信,当天下午就去了工商局。她拿着秀兰寄来的仿品样品、专利底稿和仓库替班人员名单,直接找到省工商局商标管理科的老周——不是镇上那个老周,是她在省城商会认识多年的熟人。顾老板把仿品放在老周桌上,又把正品放在旁边,两个盒子并排放在一起,让老周自己看。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把眼镜戴回去,仔细对比了正品和仿品的螺钿片厚度、花瓣弧度、落款印油。然后他翻开专利底稿,对着受理章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个案子有专利证书、有仿品实物、有供应链线索,证据链基本完整,可以立案。

老周当场起草了立案通知书,盖了章交给顾老板。他让顾老板转告秀兰,工商局近期会派人去临县何氏工艺的工厂进行实地调查,到时候需要秀兰这边提供专利证书原件和仿品采购来源的证明材料。顾老板把这些话一一记在信里,当天下午就托省城到琼崖村的运输船把信和立案通知书复印件捎了回去。

秀兰在院子里读完信的时候,王大海正蹲在竹床边给潮生剪指甲。他把小家伙的手指一根一根捉着剪,剪完一只换另一只,潮生不耐烦,手一直往回缩。王大海读完信,把剪刀放下,把潮生的小手松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省城退回来第一批仿品的时候。”秀兰把立案通知书压在玻璃板仿品压我们的专柜。两条线同时动手,他以为我们会顾此失彼。但运输线是持久战——绕路、分流、硬扛。螺钿线不一样——仿品是犯法的,犯法就可以告。他要打两条线,我们就一条守一条攻。螺钿这边有专利、有顾老板、有工商局立案——这条线我们主动打。”

王大海把潮生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家伙伸手去抓他的鼻子。他把潮生的小手轻轻握住,对秀兰说:“运输线这边我来扛。何永福在等老张撑不住,但老张还在撑——临县线已经通了,铁路排期也咬合了,接下来就是把成本压下来。螺钿这边你放手去打,我给你兜底。”

几天后,省工商局的调查组正式进驻临县何氏工艺工厂。带队的正是老周,随行的还有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一个负责拍照取证,一个负责封存样品。他们在工厂仓库里查获了大量仿冒螺钿成品和半成品——梅花纹、并蒂莲纹、缠枝纹,万渔场出过的款式这里几乎都有。老周让工作人员把仿品逐一拍照编号,贴上封条,又调取了工厂最近半年的出货记录和采购单据,把发货单、提货单跟银行结算凭证一一核对。何氏工艺的老板——何永福的表弟——当时正在车间里安排生产,看见调查组进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老周出示了立案通知书和搜查证,他站在车间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一下,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何永福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窗口看码头上的卸货。老柴把工商局查工厂的事逐条汇报,语调平稳,只是说完“库存仿品已被拍照封存”后略微停了停。何永福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拿电话替表弟求情。他只是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码头上,一辆何氏物流的卡车正在倒车入库,倒车警报器发出滴滴滴的响声。他听着那声音,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秀兰不打我,打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她知道仿品线跟我有关,但她不告我本人——告何氏工艺。告工厂是商业侵权案,告我是刑事案件。她留了一手,不把事情做绝,但把路堵死了。”

老柴问要不要帮何氏工艺那边找律师。何永福摇了摇头。“帮他打官司就是承认何氏跟仿品有关。现在工商局查的是工厂,不是我。不帮他,工厂最多被罚款、停产整顿;帮了他,工商局顺藤摸瓜查到何氏水产,那就不是罚款的事了——商业信誉这东西,沾了假货的边就洗不干净了。”

老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合上笔记本,转身走了。何永福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发现茶又凉了。他没有起身续热水,就这么端着凉茶,看着窗外码头上的灯火。表弟的工厂被查,仿品线被端掉,这条暗线算是废了。但秀兰没有把火烧到他身上——不是手软,是知道烧不动。不烧他,留着他的体面,让他在权衡利弊之后自己选择放手。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小看了这个女人。

半个月后,案子有了结果。何氏工艺被认定构成外观设计专利侵权,被责令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查封所有仿冒成品和半成品,并处罚金。秀兰收到工商局寄来的处理决定书时,正坐在院子里教秀英刻新的并蒂莲纹样。她把决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压在玻璃板只是在把决定书放好之后,拿起刻刀继续刻螺钿。刀尖在螺壳上走线的声音细细的,但今天这声音跟往常不一样——往常像蚕啃桑叶,今天像一根针穿过厚布,每一下都穿透了。她刻完一片花瓣,停下来吹掉螺屑,对秀英说:“以后每一批货出库之前,在盒底加一道暗记。暗记的位置每批换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再有人想仿,就没这么容易了。”

顾老板在省城收到判决书后,特意在商会内部刊物上登了一篇短文,标题是《专利维权,守护原创》。文中提到了静园工艺的名字和秀兰的螺钿专利,说这是省城手工艺行业第一例成功维权的外观设计专利案。招商办那边看到文章后,给秀兰寄了一份表扬信,说螺钿专利维权成功为县里争了光,今年对外宣传的手册会专门加一页介绍这件事。秀兰把表扬信和判决书放在一起,压在玻璃板下。这些纸片按时间排着队,从最早那张发黄的粮票,到最新这张判决书,每一张都曾经是一道坎。

晚上,王大海从新场子巡查回来,看见玻璃板下新压的那张判决书,又看见顾老板寄来的文章和招商办的表扬信。他把秀兰从灶房叫出来,指了指玻璃板下那几张新纸片。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何永福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他表弟的工厂被查封,仿品线断了。他知道是我告的——但他不能出面。出面就是承认何氏跟假货有关。”

王大海点了点头。“运输线这边我也在收——临县线跑顺了,老张的省城线只走精品,压力缓下来了。何永福想在运输和螺钿两头同时按,一明一暗,螺钿那条暗线被你一封,只剩运输线,就好守得多。”他把秀兰拉近了些,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多说什么。窗外的海风平稳地吹着,浮筒上的标签在夜风里轻轻晃。秀兰把头靠在他肩窝里,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在桌上稳稳地亮着,把玻璃板下那沓纸片照得微微反光。每一张纸都压得平平整整,每一张都曾经是一道坎。今天的判决书,是螺钿线攻下的第一座桥头堡。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