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树洞（2/2）

测量队被引开了。暂时安全。

但只是暂时。

他们从山里回来，如果一无所获，会怎么办？

会更仔细地搜查村子？会挨家挨户搜？会用更先进的设备检测？

到那时，树洞还安全吗？

他不知道。

也许，该把碎片转移到更远的地方。

但哪里更安全？

海边？海里？还是……

他想起鬼爪滩。那片被第三方监视的海域。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最安全。第三方在监视鬼爪滩，但他们的注意力可能集中在海底，而不是滩涂。

而且，鬼爪滩地形复杂，礁石多，裂缝多，藏东西容易。

也许可以试试。

但怎么过去？

测量队在村里，在山上，眼线多。他如果往鬼爪滩方向去，太显眼。

得等晚上。

等夜深人静。

下午，王大海没再出门。

他在家补渔网。网摊在院里，他坐在小凳上，梭子穿线，一针一针地补。动作熟练，但心思飘远了。

秀兰坐在门槛上缝衣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王建国是傍晚回来的。

老人看起来很累，衣服上沾了土，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他一进门就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

“爹，咋样？”王大海问。

王建国摇摇头，掏烟袋，手有点抖，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

“找着了？”秀兰小声问。

“找着个屁。”王建国吐出口烟，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就找到一堆滚落的石头。说是山体松动，自然塌方。”

“那设备呢？”

“没找着。”王建国看了儿子一眼，“说是可能被塌方埋了，也可能被破坏了。反正，没了。”

王大海低头补网，没接话。

“张队长脸色很难看。”王建国继续说，“说损失重大，要上报。还要在村里多待几天，继续调查。”

“还调查啥？”

“不知道。”王建国磕了磕烟锅，“反正，这几天都消停点，别惹事。”

晚饭吃得沉闷。

王建国累，吃得少。秀兰心事重重，筷子在碗里拨拉。刘桂兰眼睛不好，吃得慢。

王大海吃得快，吃完就收拾碗筷，洗碗。

洗完了，他站在院里，看着天。

天黑透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

远处，山里，偶尔传来狗叫声。测量队可能还没撤，还在搜。

他等。

等全家都睡下。

等村里最后一盏灯熄灭。

深夜，王大海再次溜出院子。

这次他带了潜水服——不是全套，只带了潜水镜和脚蹼，用布包着。还有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碎石——用来增加重量，好让东西沉底。

他绕路出了村，没走大路，沿着田埂，往鬼爪滩方向走。

夜很黑，月亮还没升起来。他走得小心，脚步放轻，眼睛适应着黑暗。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到了鬼爪滩外围。

这里地形开始复杂起来。礁石嶙峋，像巨兽的牙齿，从海里冒出来。潮水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

王大海找了个隐蔽的礁石缝，藏好布包。然后，他趴在礁石上，往鬼爪滩深处看。

海面黑沉沉的，只有浪花的白沫隐约可见。

但水下，有光。

很微弱的光，绿莹莹的，从海底透上来，一片一片，像磷火，但比磷火规整，有规律。

是第三方布设的照明？还是侦察器的信号灯？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光在缓慢移动。不是随意移动，是有规律的巡逻路线。

果然，水下有侦察器在巡逻。

他不能直接下水。

得等。

等巡逻间隙。

他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些绿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潮水在涨。浪越来越大，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服。

冷。但他没动。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绿光每巡逻一圈，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大约两分钟，所有的光会集中到某个区域，像是交班或者充电。

间隙时，巡逻会暂停。

他需要利用这个间隙。

又等了一圈。绿光开始往东侧集中。

就是现在。

王大海迅速脱下外衣，只穿短裤。戴上潜水镜，脚蹼。从布包里拿出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两块碎片，裹得严严实实。又拿出网兜，把油布包塞进去，再塞进几块碎石，扎紧。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

水冷得刺骨。他咬紧牙关，调整呼吸，潜下去。

水下比水面更黑。只能靠感觉。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游——那里有一片珊瑚丛，珊瑚根部有个天然的凹洞，不大，但深，平时被海藻遮着。

他游得很快，但很轻。脚蹼划水的声音尽量压低。

到了珊瑚丛。他扒开海藻，找到那个凹洞。把网兜塞进去，塞到最深处。又搬了几块小石头，堵住洞口。最后，把海藻拨回去，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周围。

绿光还在东侧集中，还没散开。

他转身，往回游。

快到水面时，他忽然感觉不对劲。

身后有水流。

不是自然水流，是某种东西快速移动带起的水流。

他回头。

黑暗中，两点暗红的光，正朝他靠近。

是侦察器。

它发现他了。

王大海心里一紧，拼命往水面游。

侦察器追了上来，速度比他快。暗红的光点越来越近，像恶魔的眼睛。

他冒出水面，扒住礁石，往上爬。

侦察器也浮出水面，探出半个身子，机械臂伸出，向他抓来。

王大海翻身滚上礁石，侦察器的机械臂抓在礁石上，溅起火星。

他爬起来就跑。

侦察器从水里跃出，落在礁石上，轮子转动，追了上来。

王大海在礁石间跳跃，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几次差点摔倒。身后，侦察器紧追不舍，机械臂挥舞，发出嗡嗡的声响。

前面是个断崖，不高，约莫两米。

他没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入水时，他调整姿势，尽量让身体平着入水，减少冲击。

侦察器停在崖边，暗红的光点闪烁着，似乎在判断要不要跟下来。

王大海潜入水下，往深处游。

侦察器没有跟下来。它在崖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滑回水里，消失在黑暗中。

王大海浮出水面，喘着气。

心脏狂跳，像要炸开。

他游到另一处礁石，爬上去，瘫坐在石头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但心里松了口气。

碎片藏好了。

在鬼爪滩海底，珊瑚丛的凹洞里。

第三方在巡逻，但他们可能想不到，有人会把东西藏在他们眼皮底下。

而且，海底环境复杂，频率干扰强，他们的设备不一定能检测到。

暂时安全了。

他歇了一会儿，等体力恢复，才穿上衣服，往回走。

脚步很轻，但很稳。

回到村里时，天还没亮。

他翻墙进院，溜回屋里，换下湿衣服，擦干身子，躺下。

秀兰睡得很沉，没醒。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

碎片藏好了。

下一步，该做什么？

等。

等测量队离开。

等第三方放松警惕。

等时机。

他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