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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诊所·夜半琴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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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急诊堂。

亥时三刻,烛火摇红。

三排青竹病榻已满,另有七名患者席地而卧,以绒毯垫之。林清羽素衣绾发,额间细汗在烛光下泛着薄光,她正俯身检视第三十一例病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渔家少年,名唤阿浪。

“脉象凝滞如冻溪,尺关皆沉。”林清羽指尖轻按少年腕间,眉头渐锁,“瞳现朱砂小篆……是‘玉碎’二字。”

薛素心在旁疾录医案,笔尖微颤:“今日新增九例,所诉幻境皆四字成文: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珠沉玉碎、兰摧桂折……字字工整如碑铭拓片。”

“非病。”林清羽直起身,从药囊中取三枚银针,针尾雕作忍冬花纹,“是‘叙症’。”

“叙症?”薛素心搁笔。

“叙事之症。”林清羽捻针走向下一榻,语声沉静中隐着惊涛,“他们感染的不是疫毒,是‘故事’。某种存在正将完美悲剧的叙事模版,强行植入生灵魂魄。”

话音未落,东南窗棂忽震!

不是风。是某种频率极低的波动,如巨鲸深吟,自百里外海面传来。堂内烛火齐齐一暗,病榻上所有患者同时睁眼,瞳孔中朱砂字迹流转生光,齐声吟诵: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闭听!”林清羽厉喝,银针脱手如电,分射七处大穴。针入体时竟发出金玉交击之音,病患们身躯剧震,眼中字迹暂隐,重新陷入昏沉。

薛素心脸色煞白:“这是……声波传疫?”

“叙事共振。”林清羽收针回囊,指尖微颤——方才那七针已耗去她三成真气,“有东西在南海深处‘讲述’悲剧,凡闻其声、感其韵者,魂魄便会被拉入预设的故事模版。阿浪所见是‘渔夫为救满船乡亲独斗海兽,力竭沉海’;前日那绣娘所见是‘为守城密图自焚绣楼’……皆是极尽悲壮、工整如戏的牺牲。”

“何人如此恶毒?”

“非人。”堂外传来箫冥的声音。

他踏月而入,眉心琥珀印记泛着温润光泽,但那光中隐现裂纹——似有三重影在其中挣扎融合。青衫下摆沾着夜露,显是刚疾驰归来。

“东南海域,距岸一百二十里处,有黑色花苞破水而出。”箫冥行至林清羽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花冠展开时大如楼船,花瓣上天然生有悲剧文本。潮音……就在花心处。”

林清羽手中银针盒轻响:“她如何?”

“在唱鲛人族的《归墟长调》。”箫冥闭目,琥珀印记光晕流转,似在回放所见之景,“但调子不对。原曲哀而不伤,她唱的……美得让人心碎。闻者皆泪,泪落即染症。”

薛素心急道:“那快去寻她——”

“寻不得。”弦歌的虚影自堂角古琴中浮出,半透明身形比往日淡了三分,语速急促,“观察者学院急令:第七十九号世界‘悲剧浓度’已突破红线。若七十二时辰内无法逆转,将启动‘永恒隔离’程序。”

满堂死寂。

唯有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何谓永恒隔离?”林清羽问。

弦歌虚影挥手,空中浮现光影图景:无数世界如气泡悬浮于虚空,其中一个气泡表面正蔓延暗金色纹路。突然,更大的透明罩落下,将气泡完全封存。

“以叙事屏障彻底隔绝此界,内外时间流速比一万比一。”弦歌声音发苦,“外界一日,此界已过二十七年。直至内部悲剧能量自然消散——通常需千万年。”

箫冥一拳砸在药案上,碗盏齐震:“那与毁灭何异?”

“于观察者而言,是保全其他世界的必要牺牲。”弦歌垂首,“学院已分歧。我师弦镜主张干预,但‘隔离派’占上风。我们只有三日。”

三日。

林清羽走到窗前。夜色如墨,东南天幕隐现暗金光晕,似有巨花在海中呼吸。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所言:“清羽,医者最高境界,非起死回生,而是治‘未病’——在故事诞生前改写可能。”

原来师父早预见今日。

“师姐。”她转身,眸中金紫光华流转,“你守谷。现有病患以‘安神针’暂封五感,阻断叙事共振。所有药童配发艾草香囊,香方按我新拟的‘辟叙散’来抓。”

薛素心点头:“你去何处?”

“南海。”林清羽解下外衫,露出内里劲装,腰间缠着十二卷银针革囊,“既知病源,当直捣病灶。”

箫冥按住她手腕:“我同去。琥珀印记能感应潮音状态,她意识尚在挣扎——花苞中有两股力量在角力。”

“正是要你同去。”林清羽反手握了握他手掌,触感冰凉,“但需应我一事。”

“你说。”

“若至最后关头,潮音已与那‘悲剧收藏家’深度融合……”林清羽直视他眼睛,“我要你以琥珀印记,封印她。”

箫冥浑身一震。

“非为杀,是为囚。”林清羽语声轻而坚,“将她与那程序一同封入时间琥珀,待我们找到化解之法。这比让她彻底沦为叙事傀儡,或让学院隔离整个世界,都要好。”

弦歌虚影颤动:“此法或可!琥珀是王妃所留,本就有凝固叙事之能。只是封印者需承受反噬——”

“我来承。”箫冥松开手,眉心印记裂纹加深一寸,“这本就是我族欠世界的债。”

计议方定,窗外忽传来歌声。

是鲛人之音,空灵哀婉,乘风渡海而来。调子正是《归墟长调》,但每句尾音都拖得极长,长到让人心尖发颤,仿佛看见美人鱼在月光下化为泡沫,看见战士在胜利前夕倒下,看见团圆饭桌永远缺了一人——

“闭耳!”林清羽疾喝,银针自囊中飞射,扎入三人耳后翳风穴。

但歌声已渗入半分。

薛素心踉跄扶案,泪流满面而不自知:“我看见了……看见药王谷被焚,我护着幼童逃火海,回头时师父还在火中笑……”

“是叙事浸染。”林清羽强抑心中翻涌的悲景——她看见的是箫冥为封潮音而琥珀化,自己持针枯守千年的画面——咬牙捻针,“弦歌!可能暂时屏蔽此界叙事外溢?”

弦歌十指抚过虚琴:“至多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后,学院必侦测到异常!”

“够了。”林清羽收整针囊,取出一枚金紫色丹药吞下,面色瞬间潮红,气息陡升,“此丹名‘逆时’,可让我在十二时辰内施展三次‘叙事层干预’,代价是折寿三年。薛师姐,谷中拜托。”

又看箫冥:“走水路还是陆路?”

“琥珀印记可开短途‘叙事缝隙’。”箫冥割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圆,圆中景象扭曲,显露出月光下的海面,“直抵花苞三十里外。再近会被叙事场排斥。”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入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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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之上,月华如霜。

巨大黑色花苞屹立于波涛间,高近百丈,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满发光文字。花心处隐约可见人影,长发随海风飞扬,正是潮音。

她闭目而歌,泪珠滚落即成珍珠,珍珠入海即化暗金波纹。

花苞四周海域,已有数十鲛人浮沉。他们不再游弋,而是摆出各种凝固姿态:母亲将婴儿托出海面,恋人执手相望,战士持戟怒目……每一幕都极致唯美,也极致悲怆。

“他们在排演悲剧。”箫冥声音沙哑,“潮音的无意识,正把这些族人固化为‘永恒悲剧雕塑’。”

林清羽开启天目。金紫视野中,花苞伸出无数无形丝线,连接着每一个鲛人,丝线上流淌着叙事能量——正在改写他们的生命故事,将之导向预定结局。

“需先断丝线。”她抽出九枚长针,“但断丝会惊动潮音体内程序。”

“我来引开注意。”箫冥解下腰间玉箫,“母亲曾教我一曲《琥珀谣》,专克叙事侵染。虽不全,但或可唤醒她一丝本心。”

“小心反噬。”

箫冥颔首,踏浪而起,玉箫就唇。

第一声箫音出,海面涟漪骤乱。

花苞中的潮音,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暗金,但深处尚有蔚蓝碎光挣扎。

“箫……冥?”声音重叠,似两人同语。

“潮音,归墟第十脉需要守门人。”箫冥凌波而立,箫声转柔,“南海鲛人族需要公主。我需要……故友。”

潮音脸上闪过挣扎。暗金光芒从她七窍渗出,凝成另一张面孔——温雅俊美,含笑如看戏的贵公子。

“感人。”那面孔开口,声如金玉交响,“但打断演员入戏,可是大不敬。”

话音落,花苞震颤!

所有鲛人同时动作,摆出攻击姿态,向箫冥围来。他们眼中无神,动作却精准如提线木偶,每一招都带着殉道般的壮烈美感。

林清羽在此刻出手。

九针齐发,不是射向鲛人,而是射向虚空中的叙事丝线。针尖裹着金紫真气,触及丝线时爆发刺耳尖鸣——如剪刀裁锦,如利刃断弦。

九根主丝应声而断!

九名鲛人骤然僵直,眼中渐复清明,茫然四顾。

“有效!”林清羽精神一振,再取九针。

但花苞中的程序面孔笑了。

“好医术。”它赞道,“但医师可知——断人美梦,有时比制造悲剧更残忍?”

潮音忽然抱头惨呼!

她体内爆发出更强的暗金光潮,那些被斩断的丝线竟从断裂处重生,且增粗一倍,重新连接鲛人。不仅如此,光潮向外扩散,海上起雾,雾中浮现更多幻影——

是陆地景象。村庄、城镇、乃至药王谷,无数人开始在梦中看见悲剧,瞳孔渐染朱砂字。

“它在加速!”箫冥急道,“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故事!”

林清羽银针悬在半空,没有射出。

她看着潮音痛苦扭曲的脸,看着那些被重新操控的鲛人,看着雾中沉沦的众生幻影。

医者仁心,在此刻遭遇两难:是继续斩丝救人,但可能逼疯潮音、加速世界沦陷?还是……

她忽然收针。

“箫冥。”林清羽声音平静得出奇,“奏《琥珀谣》完整版,你能记起多少奏多少。”

“那你——”

“我要做件疯事。”林清羽踏前一步,天目全开,金紫光芒如炬照向花苞,“既然这程序要‘悲剧’,我便给它看一场——但不是它想要的悲剧。”

她双手结印,十二卷针囊同时展开,三百六十枚银针悬浮空中,针尾相连成环。

“以我‘林清羽’之名,启叙事医道禁术——”

针环旋转,映出她决绝的脸。

“以身载叙,入梦化劫!”

三百六十针,调转方向,不是射向花苞,而是——

全数刺入她自己周身大穴!

针渡灵台·梦锁归墟

三百六十针入体,林清羽周身穴道同时绽放金紫光华。

那不是疼痛——或者说,已超越凡人理解的痛感。每一针都如钥匙,打开一重叙事之门;三百六十针齐入,便是将她整个人锻造成一柄能刺穿现实与故事界限的钥匙。

“清羽!”箫冥目眦欲裂,箫声骤乱。

“奏你的曲!”林清羽闭目厉喝,唇角溢血,血珠在半空凝成细小篆字——竟是“当归”“连翘”“忍冬”等药名,“我能撑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内,必须找到程序的核心叙事!”

话音落,她身形开始虚化。

非消散,而是转化——从血肉之躯渐成半透明光影,三百六十枚银针在她体内构成一副完整的经络星图。星图旋转,将她拉入某种超越视觉的维度。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非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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