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断梁阻枝路(2/2)
梁枝苗的须往更远的仓爬,在地上织出张巨大的网。网眼是用各代星纹拼的,老纹在外圈,新纹在里圈,最中间的网眼对着共仓的代梁,像颗心脏,往四周泵着谷气。
“是‘万代纹网’!”青禾蹲在网边数纹,“从太奶奶到如今,正好十代,每代的星纹都在网里,一代套一代,像个大谷穗。”
她往网心撒了把今年的新谷,谷粒在网里滚,滚过哪代的纹,哪代的记就亮一下:太奶奶拓渠的汗、沙地汉子祖父种谷的影、岭外渔民父亲晒海谷的笑,都在光里慢慢显出来,像无数双手在传递谷种。
北边货郎带来的冻谷种,往网里一放,冰碴立刻化了,壳上的纹与网里的老纹接上,冒出的芽是五色的——多了层霜白的北地纹,是梁枝苗和北地谷的混种。“是‘寒渡苗’!”货郎捧着芽笑,“能在冻土里扎根,还带着梁枝的气,不怕天火、不怕冰。”
共仓的谷语珠集体发亮,传出的“嗡嗡”声汇成句话:“所有仓的梁枝都连上了,该在网心立块万代碑。”
秋分那日,万代纹网的中心立起块石碑。碑是用各地的石拼的:玄光石的底、赤坚土的边、北地的冻石面,面上的纹是梁枝苗的须织的,从最顶的太奶奶星纹,到最底的今年新记,十代纹像条长蛇,把碑缠得满满当当。
周丫站在碑前望,梁枝苗的须从各仓的梁爬过来,在碑顶缠成个圆,圆里的星纹亮成太阳,把网里的谷种都照得发亮。海仓的白谷、沙仓的褐谷、山仓的蓝紫谷、北仓的霜白谷,顺着网纹往碑前聚,堆成座五色谷山,山尖的谷粒自动滚落,在碑脚铺出条路,通向语台。
青禾往碑缝里塞了片梁枝苗的叶,叶立刻化成汁,把石缝粘得牢牢的。“太奶奶的手札说‘碑存纹,谷存魂’,”她摸着碑面,“这汁是各代谷的气,能让碑立得比山久。”
赵铁柱给碑加了个石座,座上刻着句话:“一代拓荒,十代守成,万代传谷。”刻刀刚落,石座就泛出淡金光,与碑顶的圆光连成柱,柱里浮出无数人影:太奶奶撒种的影、沙地汉子祖父挑渠的影、如今众人笑的影,都在柱里慢慢融,融成个捧着谷种的模糊轮廓,像所有种谷人的魂。
北边货郎、西边汉子、岭外渔民都往碑前放谷种,每种谷的壳上都刻着自家的记,放完就往田里走——梁枝苗的须已经把新谷的路指好了,从碑网到各乡的田,纹线亮得像串灯笼。
孩子们在碑前的谷山里打滚,小石头捡到颗裹着十代纹的谷粒,狗蛋找到片带五色纹的叶,两人把谷粒和叶埋进土里,刚埋好,就冒出颗芽,芽尖顶着个小小的“传”字,被碑顶的光映得透亮。
周丫摸着代梁上的新枝,枝须正往她的袖口钻,把今年的星纹印在她的手背上。她忽然明白,太奶奶盼的从来不是一座仓、几亩田,是让种谷人的情分像梁枝苗的须,一辈缠一辈;让谷里的记像万代纹网,一代连一代,哪怕过了十代、百代,后来人看见仓梁上的枝、碑上的纹,就知道自己从哪来,该往哪去。
暮色里,梁枝苗的须还在往远处爬,爬过语台的光网,爬过新拓的田垄,爬向看不见的将来。碑顶的圆光慢慢沉,沉进土里,把星纹印在每粒谷上,像在说:
这传谷的事,才刚到第十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