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代纹记灾年(2/2)
病好后的承代苗长得格外壮,叶背的星纹亮得像贴了层银。它们往共仓从未到过的荒林里钻,根须在地上画出新渠路,老星纹引着陈种的气,新纹带着四海苗的劲,竟在乱石堆里开出条道。
“是代苗在拓新界!”周丫跟着根须走,荒林里的荆棘碰到叶,星纹就发出微光,荆棘立刻往两边倒,像在让路,“你看这星纹的光,比语台的珠还亮,能驱野兽呢。”
荒林深处有片沼泽,承代苗的根须往泥里扎,老星纹在泥里显出水道图,是太奶奶当年想修却没修成的渠;新纹则往沼泽中心指,那里的泥里冒出颗谷种,壳上的纹一半像老星纹,一半像沼泽的水草,是承代苗和沼泽草的混种。
“是‘越沼苗’!”青禾看着谷种发芽,根须上长着细小的气囊,能在水里漂,“老纹记着水路,新纹带着浮力,能过沼泽!”
岭外的渔民划着竹筏来,筏上载着捆海芦苇:“俺们的陈种说,沼苗缺海性,”他往沼泽里扔了把芦苇,“芦苇的根能帮苗扎根,你看——”芦苇刚沉底,越沼苗的根须就缠上去,气囊鼓得更大,往对岸漂得更快。
秋收时,承代苗的穗压弯了秆。谷粒上的星纹层层叠叠,最里层是太奶奶的老纹,中间是近些年的新纹,外层裹着越沼苗的拓界纹,像把三代人的拓荒路都刻在了里面。
周丫站在共仓的高坡上望,承代苗的田连成片,老星纹在田里织出张网,网眼处是新苗的影,四海苗、沙渡苗、越沼苗在网里穿梭,把谷种往更远的地方带——东边到了海边的礁石缝,西边抵了沙漠的绿洲,南边进了湿热的雨林。
青禾往共仓的梁上挂了串承代苗的穗,穗尖对着太奶奶的陈种包。风一吹,穗粒落在包上,陈种包忽然轻轻鼓起来,里面的谷粒竟自己往外滚,滚到新谷的囤里,与四海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老、哪是新。
“是谷在传代!”她笑着系紧绳结,“太奶奶的谷,借着新谷的气,接着往远走呢。”
赵铁柱给共仓加了层新梁,梁上刻满历代星纹,从太奶奶到如今,密密麻麻连成条长带。“李木匠说这叫‘代梁’,”他往梁缝里塞了把承代苗的谷,“让新谷记着老纹,一辈传一辈,断不了。”
西边汉子、岭外渔民、山外村民都来共仓换种,每个人的陶瓮里都装着混了陈种的新谷。周丫往每个人的瓮里放颗谷语珠,珠里录着太奶奶的话:“谷要往远处长,人要跟着谷聚,日子才会厚。”
孩子们在共仓前的空地上拼谷粒,用老星纹的谷拼“祖”,用新纹的谷拼“孙”,两个字中间,承代苗的根须正往土里钻,星纹在地上连成“传”字,被晨露浸得发亮。
周丫摸着梁上的星纹带,忽然明白,太奶奶留下的不只是陈种,是让谷记着根、人连着情的法子。老星纹刻着苦难,新纹记着收成,承代苗把两者缠在一起,像根结实的绳,一头拴着过去的脚印,一头牵着将来的路,让每个捧着谷种的人都知道——
这谷里的星纹,从来不是死的刻痕,是活的念想,是一辈辈人用血汗拓出的界,是要接着往远处走、往厚里长的盼。
暮色里,承代苗的穗在风里摇,谷粒落在地上,星纹往共仓的每个角落钻,钻过陈种包,钻过新谷囤,钻过孩子们拼的字,像在说:
这传代的事,才刚到第三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