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喧动之源（1/2）

秦宇并未立刻迈步。

当第一层凡俗光阴结束、认知回流之后，他本以为常寂古城会像其他试炼那样显露裂隙、露出獠牙，或至少褪去那层温和的外壳，可事实恰恰相反——城池依旧温暖、热闹、充满烟火气，甚至比方才更真实。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不对。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

他站在街道一侧，看着不远处一家早点铺。白气升腾，油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掌勺的中年人动作熟练而稳定，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一个孩童踮着脚递上铜钱，母亲在一旁轻声叮嘱，声音柔软而琐碎。这一切都太完整了，完整到——没有一丝生命流动的随机性。

秦宇的目光缓缓沉下。他开始“看”得更深。

不是以修为，不以力量，而是以那刚刚从凡俗中走出来、却未被凡俗吞没的本源自知。他发现，这城池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精密安放在因果结构中的一个节点。

他们会笑，会怒，会悲，会喜，却从不偏离属于自己的轨迹半分。孩童一定会长大，老人一定会衰老，夫妻会争吵也会和好，商贩会赚钱也会失利——一切看似充满变化，实则全部闭合。

更可怕的是——他们没有“生命气息”。至少，不是独立的生命气息。

秦宇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并非死物，可他们的存在并不向外发散任何真正属于“个体”的生命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覆盖整座城池的宏大气息——无穷、温和、包容、绵延不绝，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无限的生命气息，却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那一瞬间，秦宇终于明白了这第一层真正的隐藏考验。

这不是凡俗之狱，而是——幸福之狱。

城池并非以痛苦、恐惧、死亡来困住试炼者，而是以“足够好”的人生。

这里没有极端的绝望，没有无法承受的悲剧，每一段人生都被精心调校在一个“可以忍受”“值得继续”的区间里。你会失去，但一定还能得到；你会受伤，但一定能被安抚；你会疲惫，却总能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而一旦你选择了——“这样也很好。”那么你就不再需要离开。

秦宇缓缓走入人群。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抗拒，而是主动融入。他帮一位老妇人提起沉重的水桶，

听她絮絮叨叨讲着年轻时的故事；他在雨后帮忙扶起倒塌的摊位，被商贩塞了一块温热的糕点；他在傍晚坐在城墙下，看夕阳染红砖石，听几个少年谈论未来，眼睛里满是尚未被磨损的期待。

这些画面真实得令人心软。就在这一刻，城池开始回应他。

那股覆盖全城的生命气息悄然收紧，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他的意识。没有强迫，没有威压，只有一种低沉而恒久的邀请——留下来吧，这里不需要你去证明什么，不需要你承担超越的代价。

秦宇的心，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动摇。

不是因为贪恋力量，而是因为这里太像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可也正是在这一瞬，他看见了更深层的真相。

他“看见”那位老妇人在说完故事后的短暂停顿里，眼神深处一片空白；看见商贩笑容背后，那份情绪并非源自内心，而是被城池的因果轻轻推着向前；看见少年们谈论未来时，未来本身早已被限定在城池允许的范围内。

幸福是真实的。但选择权不存在。

这一刻，秦宇终于明白——这座城不是剥夺生命，而是用“无需思考的幸福”，

抹去了“成为自己”的可能性。只要你选择了幸福本身，就等于把“我是谁”的定义权，交给了这座城。

秦宇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道、屋檐、炊烟，直视那笼罩一切的无形因果结构。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斩断城池，没有唤醒任何力量，也没有否定这里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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