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平凡之狱(1/2)
秦宇并未直接落入城中,而是在城池十里之外,脚步轻轻踏上云雾与大地交织的边缘。身后云海缓缓翻涌,前方那座宏伟城池在天光下愈发清晰,白金色的城墙如同由岁月本身铸就,
线条古老而平稳,没有半分锋芒,却自带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他收敛周身一切气息,仿佛只是一个行走世间的普通旅人,随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沿着通向城池的长道缓缓前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传来温润的回应,风从两侧掠过衣角,却不带丝毫寒意,像是在无声地欢迎他的到来。
城门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高耸而宽阔,却没有森严的守卫,也没有震慑心魂的阵纹。门扉之上,几枚古老而苍劲的大字静静悬立——《有无之间·常寂古城》。字迹并不耀眼,却仿佛与整座城池的呼吸融为一体,在云光流转中显得格外沉静。
秦宇在城门下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城内城外的景象,人群川流不息,有人挑担而出,有人携家带口归来,笑声、交谈声在城门内外交织,却没有一丝纷乱,只有一种久经岁月打磨后的从容与安稳。没有争执,没有惶恐,每一个进出的人脸上,都带着对生活的笃定与信任。
他迈步跨过城门的那一刻,仿佛踏入了另一重世界。城内的声音骤然变得立体而丰盈,街道宽阔明亮,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楼阁错落有致,白墙金顶在云影掠过时映出流动的明暗。
叫卖声此起彼伏,却不刺耳,反而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新酿的百花酒——”“刚出炉的热饼,趁热尝一口吧——”“手工玉饰,戴了保平安——”,“新鲜出炉的烧饼,美滋滋的烧饼....”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生活的温度。空气中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木料的清新、花草的甘甜,让人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街道上人潮涌动却井然有序,孩童追逐着从摊位间穿过,脚步轻快,笑声清脆,年轻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老人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眯着眼晒着暖光,脸上是岁月沉淀后的安宁。
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乐声,丝竹与鼓点交织,旋律悠长,仿佛在为这座城池的每一个平凡瞬间伴奏。秦宇行走其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间烟火最真实的模样,没有修行者的冷漠,也没有强者的威压,只有千千万万普通生命汇聚而成的温暖洪流。
这一刻,他心中隐约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并非身处试炼,而是走入了一段被时间珍藏的旧梦。
可他同样清楚,这份平静与幸福并非虚幻,而是这座《有无之间·常寂古城》本身的存在方式——在喧闹中保持常寂,在繁华里安住本心。
秦宇正行走在街道中央,目光还停留在不远处孩童奔跑时扬起的尘土与笑声上,心神却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放松下来。就在他呼吸与这座城池的节奏逐渐同步之时,异象悄然发生,
没有雷鸣,没有天裂,也没有任何力量暴动的征兆,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在第一时间察觉——一阵极其细微的“错位感”在天地间一闪而逝,仿佛世界的某一根无形丝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最先变化的,是声音。原本层层叠叠、立体分明的街市喧闹,在某一个呼吸之间忽然变得“遥远”,不是消失,而是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所有声音都被温柔地压平、抚顺。紧接着,是光。
街道依旧明亮,却失去了那种让人下意识警惕的空间纵深感,阳光不再有任何“层次”,只是单纯地照亮万物。
秦宇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内观自身。
就在这一念生出的瞬间——“空。”
不是被封禁、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极其彻底、极其自然的“空”。他体内原本浩瀚无垠的认知、感知、判断、推演与超越凡俗的所有维度,在一瞬间全部退场,没有反抗的可能,也没有任何警示,
就像潮水在不知不觉间退去,只留下平整而湿润的沙滩。他没有感到惊骇,因为“惊骇”本身所依托的超凡自我,也一并消散了。
下一刻,世界轻轻一转。
秦宇再度睁开眼时,已站在一处完全陌生却又无比自然的角落。脚下是略有裂纹的青石板,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鼻端闻到的是米粥与炭火混杂的气味。
他低头,看见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指节不再蕴含任何超出凡俗的力量,皮肤上甚至还有几道细小的旧茧。他的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肩头微微下沉,仿佛长期负重所留下的习惯。
没有记忆断裂的疼痛,没有“我是谁”的茫然。他知道自己叫秦宇。
但除此之外,关于“修行”“境界”“寂玄”“混沌”“至宝”的一切概念,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连影子都没有留下。那并不是被遗忘,而是被完整地、精准地剥离出了他的“当前存在”。
他只是一个城中的普通人。
常寂古城的晨光再次铺展开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这亿万凡俗众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有人从他身旁匆匆走过,肩膀轻轻擦了一下,他下意识道了声歉,对方笑着点头回应;街边的早点摊老板招呼他坐下,他掏出几枚铜钱,换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远处传来吆喝声,有人因价格争执,有人因小利而欢喜,一切都真实得没有任何破绽。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春去秋来,寒暑更替,他在城中劳作、行走、交谈、疲惫、休息。会为微薄的收入而盘算,会因亲近之人的病痛而彻夜难眠,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的月色发呆,却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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