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糯粽凝香传旧味,冰蟾入饼锁新秋(1/2)
卷首语
《汉书·外戚传》有云:“外戚之祸,自古有之,或凭椒房之宠,窃弄威权;或恃肺腑之亲,倾覆社稷。”权柄下移,非独朝纲紊乱,更必贻患邦本。故雷霆以收柄,方得政体清明;律法以裁私,乃能边疆永固。勋名但寄傣禄章绶,不使势越朝堂;乱世先安内患,方能外攘夷狄,此中兴之要道也。
一条鞭法扩围试点,成效渐彰。国库积粟日丰,帑银渐盈;北线鞑靼屡战屡北,遁走漠南;南线倭寇闻风丧胆,远遁沧海。双线捷报络绎入都,大吴基业得逢战略转折之良机,中兴曙光初露。然萧燊立于丹陛之上,未敢稍释忧怀,深知“攘外必先安内,治乱必先除奸”之理——方今腹心之患,非在边夷,而在外戚。
时外戚诸族,借椒房之亲,盘根错节于朝野。或踞宫廷之中,暗操机要,窃弄事权,干预选贤任能;或染指地方利源,垄断盐铁漕运,苛剥黔首以自肥;更有甚者,暗结朝中小人,私通外藩,往来密语,觊觎神器,渐成尾大不掉之势,为战时政体稳定之沉疴。此弊不除,新政难续,战事虽利,终恐祸起萧墙。
时维深秋,朔风骤起,砭人肌骨。紫禁城千门万户,琉璃飞瓦覆满薄霜,映着暮色微光,愈显清寂。阶前古梧,叶脱枝疏,簌簌之声不绝,随风卷落阶下,堆作寒茵。萧燊独立于御书房窗前,玄色龙袍被风微拂,指尖轻叩雕花棂栏,声响清越,暗合胸中之思。
窗外暮色渐浓,宫人们次第掌灯,点点灯火自廊下蔓延,绕殿穿庭,将宫墙楼阁映得明暗交错。萧燊凝眸远眺,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似能洞见外戚私邸之密谋,朝堂隐伏之暗流。良久,他缓缓敛眸,掌心紧握,胸中已有定算:当趁中兴之锐气,借国库充盈、边患稍缓之隙,以雷霆手段削夺外戚权柄,清其党羽,裁其特权,永杜干政之虞。唯如此,方能为新政推行扫清障碍,为双线战事稳固后方,使大吴中兴之基,深植于清明朝堂之上。
秋溪泛游?食糕
时维金素,金风送爽,秋波潋滟。
予棹舟泛于溪湄,舟中陈新制月饼,甜香沁腑。
兼置黍粽,软糯且回甘。
两岸霜林若染,满目黛色,残荷倒景于水,别具幽致。
虽处秋时,无寒食禁烟之旧俗,然清游之际,雅兴遄飞,颇有赋诗之意。
食糕
桂风梳水泛兰舟,露染汀花逐浪浮。
糯粽凝香传旧味,冰蟾入饼锁新秋。
疏林坠叶敲舷碎,浅渚寒烟绕袖幽。
岂羡寒食寻古意,一觞一咏自风流。
深秋朔风,穿檐过脊,卷御书房外残叶,堆作阶前寒茵。案上烛火为风所扰,摇曳不定,将三人身影投于壁间,忽明忽暗,如世事浮沉。萧燊召尚书令楚崇澜、中书令孟承绪、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入内议事,手中紧攥玄夜卫所呈密报,纸页为指力所迫,微泛褶皱。
其声凝重如凝霜,沉声道:“近日玄夜卫密探奏报,外戚势焰日炽。国舅柳承业恃太后之宠,私引外臣入东宫谒见太子,妄议文官铨选之法,逼吏部为其宗族子弟授官;驸马沈文彬于江南强占民田两百余亩,借盐铁新政之利,垄断苏州三成丝织业,勾结地方盐商偷税漏税。二人皆凭椒房之亲,恃权自肥,目无王法。”
楚崇澜趋前一步,朝服下摆扫过阶前残霜,躬身奏曰:“陛下明察!《汉书·外戚传》有诫:‘外戚不掌政,国运自绵长;亲族预机务,邦本必动摇。’前朝吕氏专权、霍氏擅政,终致社稷倾颓、宗室喋血,殷鉴不远。今我朝正处战略转折之际,北线御鞑靼需粮草军械络绎不绝,南线抗倭寇待水师战船迭代更新,若外戚暗中掣肘新政、结党舞弊,轻则贻误战事,重则动摇国本。臣以为,当速裁外戚之权:先夺其宫职,以清内廷;再查其产业,以追赃私;后定其规制,以固长效,方能安朝纲、凝民心。”言罢,目光如炬,尽显宰辅统筹全局之魄力。
孟承绪亦拱手附议,手中持《礼记》残卷,语含沉郁:“《礼记》有云‘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外戚虽为亲族,然权柄过盛必生异心,势大则骄纵,骄纵则乱政。今柳承业借太后威势,屡遣人请托吏部,为其侄柳明正谋东宫詹事之职;沈文彬凭驸马身份,抗缴丝织赋税,地方官畏其权势,敢怒而不敢言。若不及时遏制,恐养痈成患,尾大不掉,届时再图剪除,必动干戈,祸及苍生。”
虞谦手持监察奏报,声如金石,刚正不阿:“臣已令柳清臣暗中核查,柳承业纵容家奴殴打巡查御史,致御史重伤卧床;沈文彬于江南贿赂应天按察使,包庇产业偷漏赋税逾万两,更强征渔民为丝织工坊苦役,民怨沸腾于市井。外戚凭特权横行乡里、败坏吏治,既毁一条鞭法之公平,又寒天下百姓之心。韩非子曰‘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当以律法为凭,彻底收其权柄,严查不法行径,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萧燊听罢,抬手按定案上密报,烛火映其神色,坚若寒铁。沉声道:“诸卿所言极是。外戚干政,乃乱世之始;亲族擅权,为亡国之兆。传朕旨意,即刻启动外戚权力收回事宜,分三步而行:一夺宫廷任职之权,肃清内廷隐患;二清特权产业之利,追缴不法所得;三定权责边界之规,固化律法约束。令楚崇澜总揽全局、统筹协调,孟承绪牵头草拟诏令、斟酌字句,虞谦负责全程督查、严惩舞弊,务必雷霆执行、速战速决,不留后患、不存姑息。”三人躬身领旨而退,朔风益烈,御书房烛火却逆势挺拔,灼灼之光,照亮了中兴之路的第一步。
次日天朗气清,晨光穿牖而入,洒于中书省衙署案头竹简,竹纹历历可见。微风携残桂之香漫入,却驱不散署内凝重气息。孟承绪召中书省左侍郎秦书言,主持诏令草拟,取前朝外戚乱政史料列于案前,开篇即引古训,笔力遒劲:“昔汉之吕、霍,恃权乱朝,屠戮宗室;唐之武、韦,借亲干政,倾覆社稷。今我大吴方兴,战事未平,外有边患觊觎,内有新政待推,必杜外戚专权之患,以固邦本,以安万民。”
秦书言辅佐草拟,逐字推敲条款,指尖点于竹简之上,沉声建言:“臣以为,当明夺外戚所有宫廷任职之资格,东宫属官、内廷侍卫,及尚宫局、内务府等亲近职司,皆不得容外戚及其宗族子弟染指,即便是皇后、太后嫡亲,亦无例外。更需严令外戚不得擅入太和、文华、武英三殿等中枢议事之所,非陛下特召,一概不得入宫闱半步。如此从空间上隔绝其私通朝臣、干预机务之路,方能断其干政之根。”
孟承绪颔首称善,执毫蘸墨,依其言增补条款,笔锋遒劲如铁画银钩:“卿言极是。宫廷乃宸极所在,门禁不严则隐患丛生,外戚近侍则权柄易移。当再添一条,凡外戚宗族,无论品阶高低,皆不得留宿宫中,更不得私藏兵甲、传递宫禁消息,违者以谋逆论处。”二人逐字逐句打磨,至日暮时分,诏令初稿方始拟定,卷面整洁,条款分明,字字皆藏雷霆之意。
次日拂晓,中书省便将诏令初稿移送门下省审核。侍中纪云舟率门下省右侍郎苏晚卿,邀集属官围案议事,案上摊开初稿与前朝《外戚禁令》典章,檀香袅袅间,议事氛围愈发凝重。纪云舟捻须沉吟,目光扫过条款,缓缓道:“初稿立意周正,然权力限制仍有疏漏。当增补‘外戚宗族不得任京官正三品以上、地方官正二品以上职’,进一步压缩其权柄空间,防其在地方结党营私,形成势力。”
苏晚卿俯身细看初稿,指尖轻叩案几,补充道:“纪侍中所言极当。另有‘特召入宫’一条,需细化流程——召令需明书事由、时限,由内监监察司登记备案,入宫后全程派两名内监陪同,不得与中枢官员私相会面,不得翻阅任何公文典籍。且会面地点仅限乾清宫偏殿、养心殿外廊,严禁入内廷禁地,从流程上堵塞漏洞,杜绝暗通款曲之事。”众属官纷纷附和,纪云舟遂令属官依此修改,再核典章,确保条款合于古法、严于旧制。
门下省审核既定,诏令初稿随即移送尚书省复核。尚书令楚崇澜邀左仆射裴嵩、右仆射邢湛,于尚书省衙署共议,案上还置有户部、都察院递上的外戚产业、吏治核查简报。楚崇澜手持初稿,目光沉凝,道:“《论语》有云‘政者,正也’,律法需刚柔并济。今以雷霆收权,固要彰显威严,亦需顾及宗室颜面,以安人心。可增设条款,明定外戚爵位、俸禄照旧,仅削夺权柄,不夺其荣华,避免引发宗室怨怼,动摇根本。”
裴嵩抚案称许:“楚尚书所言周全。前朝除外戚之患,多因操之过急、株连过广,致朝野震动。今保留爵位俸禄,既显陛下恩宠,又明律法威严,实为两全之策。更当添‘外戚犯法,与民同罪,不得借亲族身份请托赦免’一条,强化律法约束,令天下知法无特权、亲不逾矩。”邢湛亦补充:“可再添一款,令户部、都察院联合核查外戚产业,凡借特权侵占的民田、垄断的商利,尽数追缴充公,既补国库,又安民心,与前文收权之举呼应。”
三人议定,楚崇澜令属官整合修改,润色字句,使诏令既严整规范,又文理通顺。三省内核流转既毕,诏令终稿由楚崇澜亲自呈递萧燊御批。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萧燊逐字逐句审阅,目光如炬,对关键条款朱笔圈定,掷地有声:“就按此执行!诏令颁布之日,即刻生效,凡有违抗者,不拘亲疏,皆以谋逆论处,绝不宽宥!”当日午后,通政使司便将诏令传至朝野,文书所到之处,各州府县衙即刻张榜公布。京中外戚听闻,皆惶惶不安,私邸之内一片愁云;百官则暗自庆幸,纷纷赞叹陛下有安邦之智、雷霆之魄。
诏令颁布次日,寒风骤起,黄沙漫卷京城,紫禁城内外戒备森严。卫凛率领京营五军营精锐,披甲执戈驻守各宫门,甲叶碰撞之声铿锵有力,震慑人心;内监监察司指挥使宋廉则带领属员,手持外戚宗族名册,逐一清查宫廷任职的外戚及其宗族子弟,态度坚决、毫不徇私。国舅柳承业之侄柳明正,时任东宫詹事府属官,正欲入东宫理事,被宋廉当场拦下。宋廉宣读完诏令,当即革去其官职,命人将其逐出东宫。
柳明正不甘失权,面色涨红如丹,挣脱属员束缚,欲闯入养心殿向太后与陛下求情,却被卫凛率亲兵拦下。卫凛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威严如冰,沉声道:“陛下有旨,外戚不得留任宫廷官职,违者以抗旨论处。‘君无戏言,法无例外;天威难犯,抗旨必死’,请公子即刻出宫,勿要自寻罪责,累及宗族。”柳明正怒目而视,却碍于京营精锐的威势,只得狼狈离去。沿途可见多名外戚官员被免职逐出,衣衫不整、神色仓皇,往日恃权横行之态荡然无存,宫廷内外秩序肃然。
与此同时,宋廉牵头整顿宫门门禁,更新出入规制,于各宫门张贴告示,明令:“外戚非奉特召,一律不得进入宫门;即便奉召,需由两名内监陪同,全程不得接触中枢官员、不得翻阅公文、不得停留逾一个时辰。”又在各议事场所外增设监察岗,由玄夜卫与内监监察司联合值守——玄夜卫隐于暗处,内监立于明处,明暗呼应,杜绝外戚私入议事之地、干预朝政之可能。
虞谦深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恐有官员徇私舞弊、暗中包庇,特派都察院佥都御史柳清臣,率监察御史分赴各宫巡查,严查徇私之举。柳清臣刚正不阿,遍历各宫,果然查到内务府总管太监为讨好太后,暗中保留外戚子弟在内务府的职位,谎称其为普通差役。柳清臣当即拿下该太监,搜出其与外戚往来的书信证据,火速奏报萧燊处置。萧燊震怒,下旨将该太监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相关外戚子弟尽数免职、逐出京城,以儆效尤。经此一事,朝堂上下皆凛遵律法,无人再敢妄动。
当日傍晚,寒风渐歇,残阳如血,映照紫禁城宫墙,宫廷内外已无一名外戚任职人员,门禁规制焕然一新。萧燊立于养心殿露台,望着暮色中的宫墙,对身旁的陆冰道:“门禁是表象,隔绝私通、杜绝勾结才是根本。令玄夜卫密切监视柳承业、沈文彬等外戚与官员的往来,凡有私相勾结、密谋反抗者,即刻密报,证据确凿后,一律严惩,绝不姑息。”陆冰躬身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暮色中,玄夜卫的密查网络,悄然铺展开来。
宫廷夺职甫一完成,谢明便率领户部左侍郎王砚、右侍郎方泽,组建产业核查专班,携带外戚产业名册与赋税账本,星夜奔赴各地清查外戚产业。此时江南细雨连绵,烟雨朦胧笼罩姑苏城,专班抵达苏州后,未作片刻歇息,便在苏州知府李董与应天按察使褚维岳的陪同下,直奔驸马沈文彬的丝织工坊。工坊外早已围满闻讯而来的百姓,纷纷控诉沈文彬的不法行径,声浪滔天。
王砚手持沈文彬的产业名册,逐一核对实地产业,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面色严肃地对沈文彬的管家道:“驸马凭借身份,仗势欺人,侵占民田两百余亩修建工坊,垄断苏州丝织原料采购,逼迫商户低价售料、高价购布,且规避盐课、丝税等赋税,累计偷逃税款逾万两,此皆为不法之利,证据确凿,尔等休要狡辩。”管家妄图阻挠核查,挥手令家丁驱散核查人员,被褚维岳下令拿下。褚维岳厉声喝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律法森严,特权难容’,特权产业必查到底,谁敢阻挠,以同罪论处,押下去严加看管!”
浙闽地区,浙江布政使秦仲早已接到指令,提前封锁泉州港口与盐场,配合核查组清查国舅柳承业在泉州的产业。经查,柳承业借助泉州对外交流驿站的便利,私造商船、走私海外货物,偷税漏税,还强占渔民渔船两百余艘,逼迫渔民为其劳作,分文不付,渔民敢怒不敢言。秦仲依法查封盐场与商船队,没收非法所得,对围观渔民道:“外戚产业若借特权牟利,便是侵害国本与民生,朝廷必当尽数充公,还百姓一个公道。被侵占的渔船,即刻归还诸位。”渔民们欢呼雀跃,直呼陛下圣明,声震海港。
核查过程中,部分外戚察觉风声,试图转移产业、销毁证据。玄夜卫及时介入,陆冰带领情报人员,乔装成商人、渔民,潜入各地,在江南细雨的掩护下,截获沈文彬转移至海外的财物清单与书信证据,协助专班追回赃款赃物百万余两;林文博则在福建沿海拦截柳承业转移的渔船与货物,确保清查无遗漏、无死角。谢明将各地核查结果汇总,连夜奏报萧燊:“此次共清查外戚产业三十余处,涉及丝织、盐场、商船、田产等,没收非法所得五十余万两,侵占民田五百余亩、渔船两百余艘,均已归还百姓或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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