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何当扫尽胡尘净，醉里挑灯看剑长（1/2）

卷首语

江南赈灾甫定，民心渐安，大吴新政的深化推进总算卸下一桩重担。可御书房内，萧燊案头又堆起了来自北疆的奏报——沿边卫所军户逃亡愈烈，大同卫尤为严重，兵源枯竭、战力衰退，连日常戍边都难以维系。萧燊指尖划过奏报上“军户世袭弊深，丁壮逃亡过半”的字句，眉头紧锁。

新政要稳固，外患必须严防，卫所作为边防根基，积弊若不根除，北疆安宁便如空中楼阁。他忆起谢渊生前曾提及的“募兵补卫所”设想，当即召来内侍：“传旨，召大将军蒙傲、尚书令楚崇澜、兵部尚书秦昭、户部尚书谢明、兵部左侍郎于擎入宫议事，议卫所革新之策！”

鹧鸪天?戍边抒怀

漠北风号霜冽，云横边垒旌斜。

双轨新规安戍卒，万灶兵行卷落沙。

军威振塞笳。

剑指鞑靼锋锐，弓开满月星赊。

清野除奸收故地，斩将搴旗扫乱鸦。

功成贺酒嘉。

塞草寒烟接大荒，旌旗猎猎动风霜。

军田重分安农战，募勇新征整甲裳。

诛墨吏，靖边疆，丹心一片向宸章。

何当扫尽胡尘净，醉里挑灯看剑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君臣凝重的神色。蒙傲率先出列，将一份边卫核查奏报呈于案上：“陛下，臣令兵部核查沿边诸卫，发现军户世袭之制已积弊难返。军户子孙世代为兵，不得脱籍，多有不堪重负者逃亡；留存者多为老弱病残，战力低下，且卫所土地多被军官侵占，军户无田可耕，连温饱都成问题，更遑论操练戍边。”

秦昭紧随其后，补充道：“陛下，大同卫地处北疆要冲，直面鞑靼侵扰，如今在册军户三千，实际在岗不足千余，且多为老弱。此前西北参将赵烈曾上疏求援，称大同卫连烽火台值守都难以足额派人，若鞑靼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萧燊沉声道：“军户世袭本为稳固兵源，如今反倒成了边防累赘。诸卿可有良策？”楚崇澜上前道：“陛下，卫所之弊非一日之寒，不可贸然全改。当先行试点，摸索经验后再逐步推广。兵部此前曾草拟改革方案，或许可结合谢太保生前遗策完善推行。”

提及谢渊，萧燊眼中闪过缅怀：“谢太保生前确曾与朕谈及卫所问题，提出‘募兵补卫所’之想，称可兼顾世袭军户的稳定性与募兵的战力灵活性。秦卿，兵部草拟的方案，可融入此设想？”

秦昭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等已研读谢太保遗留的《军政筹略》，其‘募兵补卫所’之策，核心是‘世袭为本，募兵为补’，既可安抚原有军户，又能吸纳勇武之士充实战力。兵部草拟的方案，正是要在此基础上，推行‘军户+募兵’双轨制，先择一处卫所试点。”

“具体如何实施？”萧燊追问。秦昭上前一步，详解道：“所谓‘军户+募兵’双轨制，其一，保留军户世袭制，但优化军户待遇——核查卫所土地，归还被侵占的军田，按军户丁壮数量分配，免除军户额外赋税，保障其生计；其二，招募流民、勇武之士补充兵源，募兵不设世袭限制，按战力等级定军饷，战时论功行赏，可晋升官职，甚至允许服役满一定年限后脱籍为民。”

于擎作为谢渊门生，对其遗策领会颇深，补充道：“陛下，先师谢太保曾言，募兵之关键在于‘饷足、赏明’。若军饷微薄、奖惩不明，难以吸引良才。且募兵需严格筛选，优先吸纳流亡军户子弟、无地流民，既可充实兵源，又能安抚流民，一举两得。”

萧燊点头，目光转向谢明：“谢卿，改革试点需耗费银粮，核查军田、发放军饷、招募兵士，皆需财资支撑。户部能否保障？”谢明躬身回奏：“陛下，江南赈灾虽耗损部分国库，但盐铁、漕运改革已见成效，国库尚有结余。臣可协调制定专项预算，推行‘三重核查制’监管资金使用，确保每一分银粮都用在实处，保障试点顺利推进。”

蒙傲建议道：“陛下，试点之地需选边防要地，且旧弊凸显、便于改革推行者。大同卫地处北疆前沿，问题典型，且靠近西北边防体系，若试点成功，可快速辐射周边卫所。臣举荐大同卫作为首个试点之地。”

萧燊沉吟片刻，拍板道：“准奏！便以大同卫为试点，推行‘军户+募兵’双轨制。秦昭总领改革事宜，于擎熟悉谢太保遗策，且精通边防军务，便由你亲赴大同卫，具体推进试点工作；谢明统筹财政保障；蒙傲协调西北边防，配合试点推进。诸卿务必同心协力，确保试点成功。”

议事结束后，秦昭与于擎即刻返回兵部，细化改革试点方案。于擎取出谢渊手书的《军政筹略》，对照其中“募兵补卫所”的细节，补充完善方案：“募兵筛选需分三步，先查身家背景，排除奸细；再考体能武艺，分等定级；最后训诫军纪，方可入营。军户优化则需先清核土地，严惩侵占军田的军官，再重新分配军田，登记造册。”

秦昭赞同道：“于侍郎所言极是。此外，需制定明确的军饷标准——军户丁壮按服役年限定军饷，募兵按战力等级定军饷，战时军饷加倍，论功行赏需及时兑现。同时，要整肃大同卫原有军官队伍，对贪腐、不作为者一律查处，选拔实干有功者任职。”

谢明也同步在户部制定财政保障方案，他令户部左侍郎秦焕核算专项预算，明确军饷、土地清核、招募奖励等各项开支；令户部右侍郎方泽协调漕运，确保大同卫军粮供应充足。同时，推行“三重核查制”，由户部、都察院、兵部各派官员组成核查小组，监管资金使用。

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得知改革方案后，主动选派十名精干御史，随于擎赴大同卫，负责督查土地清核、军官整肃与资金使用情况。虞谦叮嘱御史：“卫所改革关乎边防稳固，若有官员借机贪腐、阻挠改革，务必严查严办，即刻上报，不得姑息。”

筹备期间，萧燊多次召见秦昭、于擎、谢明等人，询问筹备进展。当得知各项工作有序推进，方案细节不断完善后，他叮嘱道：“改革试点难免遇到阻力，诸卿需灵活处置，既要坚守原则，又要安抚民心。尤其是原有军户，不可因改革而寒心，要让他们感受到新政的益处。”

三日后，于擎率领兵部官员、都察院御史及首批筹备物资，启程前往大同卫。抵达大同卫城时，眼前的景象令人揪心：卫所营寨破败，兵士多为老弱，衣甲陈旧，操练松散；城外流民聚集，面黄肌瘦，不少人曾是逃亡的军户子弟。

大同卫指挥使郑彪率下属官员迎接，态度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抵触。于擎不动声色，先查阅卫所军户名册与土地账簿，发现名册与实际人数严重不符，土地账簿混乱，多处军田被标注为“荒田”，实则被郑彪等军官侵占。

当晚，于擎召集大同卫各级军官议事，直言道：“本侍郎奉陛下之命，赴大同卫推行卫所改革试点，推行‘军户+募兵’双轨制。首要之事，便是清核军户、归还军田、整肃军纪。凡主动交出侵占军田、坦白问题者，可从轻处置；若有隐瞒、阻挠者，严惩不贷！”

郑彪心中一紧，却仍强辩道：“于侍郎，军田荒芜已久，下官等也是为了盘活土地，才暂借耕种，并非侵占。且军户逃亡是常态，清核难度极大，恐难推进。”一旁的都察院御史当即反驳：“郑指挥使，土地账簿与实际情况不符，多处‘荒田’实则肥沃，你还敢狡辩？今日便先查封账簿，明日起逐一核查土地！”

于擎见状，当即下令：“即刻查封卫所土地账簿与军户名册，由兵部与都察院官员共同看管；明日起，分三组开展工作：一组清核军户，登记实际人数与情况；二组核查军田，实地勘察，确认归属；三组巡查营寨，整肃军纪，清点军备。郑指挥使，你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次日，清核工作正式启动。于擎亲自带队核查军田，每到一处，便召集当地农户与军户核实情况。不少军户因惧怕郑彪报复，起初不敢直言，于擎当即承诺：“陛下推行新政，旨在安抚军户、稳固边防。凡举报侵占军田者，一律保密；被侵占的军田，必全额归还；涉案官员，绝不姑息！”

在于擎的承诺与御史的震慑下，终于有军户站出来举报。经查，郑彪及其下属五名军官，共侵占军田两千余亩，将其转租给农户，收取高额租税。此外，还存在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冒领军饷等贪腐行为。

于擎当即下令，将郑彪等六名涉案军官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同时，张贴告示，公布郑彪等人的罪行与改革政策，宣布归还被侵占的军田，按军户丁壮数量重新分配。消息传开，大同卫军户无不欢呼雀跃，纷纷主动配合清核工作。

清核过程中，于擎发现不少逃亡军户因无田可耕、生活无着而流落四方。他当即上疏朝廷，请求允许逃亡军户子弟返乡，重新登记入籍，分配军田，免除既往罪责。萧燊准奏后，于擎即刻张贴告示，召回逃亡军户子弟。

经过十日的紧张清核，大同卫军户与土地情况终于厘清：实际军户两千二百余户，丁壮一千五百余人；共清退被侵占军田两千三百余亩，重新分配给军户；查处贪腐军官八名，整肃了军官队伍。大同卫的风气，初步得以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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