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左旋右旋疾如电，罗袜生风踏落花（2/2）

章明远率领随从日夜兼程，终于在大同城外追上瓦剌使团。脱脱见他轻车简从，未摆任何官方仪仗，心中的傲慢之气略有缓和，亲自出营迎接。双方入帐落座后，章明远率先开口：“脱脱大人，本侍郎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使团赴京。此前礼仪之争，本侍郎已向陛下禀报，陛下念及两国通好之意，愿以礼相待，但国体底线不可逾越。”

脱脱闻言，眉头微蹙：“章侍郎，本使已同意行跪拜之礼，不知陛下还需何种礼遇？”章明远微微一笑，答道：“大人放心，陛下已下令，按最高藩属贡使规格接待使团，沿途食宿、礼仪引导皆会妥善安排。此次前来，是想与大人再商觐见细节，确保觐见大典顺利进行，不致出现纰漏。”

他取出吴鼎交付的《外交礼仪辑要》，递至脱脱面前：“此乃已故谢太保遗作，书中详细记载了贵我两国历代通使的礼仪规范。大人可仔细阅览，了解觐见时的站位、献礼顺序等细节。谢太保当年与贵部交往时，始终坚守礼制却又不失诚意，正是这份诚信，才换来了十年和平。”

脱脱接过辑要，仔细翻阅，见书中记载详实，且多处提及谢渊的诚信之举，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抬头道：“章侍郎，本使明白你的意思。只要贵朝真心通好，本使必按礼仪规范行事。只是不知，陛下对互市谈判的具体态度如何？”章明远答道：“陛下已定下‘厚往薄来、严立规矩’的原则，待大人抵达京城，礼部与户部的大人会与你详细商议，必兼顾双方利益。”

双方就觐见细节达成一致后，章明远便下令整顿行装，准备启程赴京。脱脱望着章明远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大吴此次确实展现了通好诚意，若能顺利重启互市，对瓦剌边民亦是福祉。次日一早，使团在章明远的引导下，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沿途驿站已提前做好接待准备，一场盛大的觐见大典正在京城悄然筹备。

京城之内，吴鼎正忙着筹备瓦剌使团的觐见大典。作为礼部尚书，他熟谙典章礼仪，深知此次觐见大典的重要性，不仅关乎两国颜面，更关乎通和大局。他亲自前往金銮殿查看布置情况，指挥宫人调整殿内的陈设，确保每一处细节都符合礼制规范。

“吴尚书，觐见时的乐舞已排练完毕，是否需要再演练一次？”礼部侍郎贺安上前问道。吴鼎点头：“务必再演练三次，确保乐舞人员动作整齐、节奏准确。此次是瓦剌使团重启通使后的首次觐见，绝不可出现任何差错。”贺安应声退下，即刻安排乐舞演练。

吴鼎又前往使团下榻的驿馆查看，只见驿馆内陈设精致，食宿用品一应俱全，还特意安排了熟悉瓦剌习俗的侍从。他叮嘱驿丞：“务必照顾好使团成员的饮食起居，了解他们的习俗禁忌，不可有任何怠慢。若有任何需求，及时向礼部禀报。”驿丞连忙应声：“请尚书放心，属下必妥善安排。”

期间，他还多次与内阁阁臣商议觐见后的谈判事宜，明确了礼部在谈判中的职责与底线。他深知，觐见大典只是开始，后续的互市谈判才是核心，需提前做好充分准备，确保谈判顺利推进。傍晚时分，他回到礼部衙署，再次核对觐见流程，直到确认无误，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内侍传来陛下旨意，令吴鼎次日前往御前，汇报觐见大典的筹备情况。吴鼎不敢耽搁，连夜整理筹备清单，心中暗誓，定要圆满完成此次筹备任务，不辜负陛下信任，为朔漠通和之路开好头。

瓦剌使团抵达京城的那天，京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争相围观。他们大多从未见过瓦剌人的模样，只见使团成员身着皮裘，高鼻深目，腰间佩刀，神情肃穆。街道两旁，官府早已安排好兵丁维持秩序，确保使团通行顺畅。章明远率领礼部官员在前引导，一路将使团送至东郊驿馆。

“这就是瓦剌使团？听说带来了不少骏马和皮毛呢。”“是啊，听说朝廷要和瓦剌重启互市了，以后就能买到便宜的皮毛了。”“互市重启好啊，以前边境不太平，家里的男人都不敢去边关做生意，现在好了，能安心赚钱了。”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中满是对互市重启的期盼。

驿馆外，不少商人也闻讯赶来，想提前与瓦剌商人建立联系。一位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说道：“瓦剌人喜欢江南的丝绸和茶叶，若能与他们建立长期贸易，生意肯定能更红火。”一位北方的粮食商人则表示：“瓦剌的皮毛和药材在中原很受欢迎，互市重启后，我们也能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脱脱在驿馆安顿下来后，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围观的百姓，心中颇为感慨。他没想到大吴京城如此繁华，百姓对互市重启也如此期盼。章明远见状，说道：“大人，大吴百姓向来热爱和平，期盼与周边部族友好往来。此次互市重启，不仅能让两国边民受益，也能让两国的友好关系更加稳固。”

脱脱点头道：“章侍郎所言极是。本使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两国通好与边民福祉。希望后续的谈判能顺利进行，早日达成共识，让互市尽快开启。”章明远笑道：“大人放心，朝廷已做好充分准备，明日觐见之后，便会安排谈判事宜，必不会让大人失望。”

次日清晨，金銮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萧燊身着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气度威严。在章明远的引导下，脱脱率使团核心成员缓步入殿，按提前演练的礼仪，整齐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口中高声道：“瓦剌使者脱脱，奉可汗之命，觐见大吴天子，愿天子圣体安康，国运昌盛！”

觐见礼毕，脱脱起身，由内侍引导至殿中，亲手呈上瓦剌可汗的国书与贡礼清单。他躬身说道：“瓦剌可汗恭祝大吴天子圣体安康，愿与大吴重启通使往来，永结友好盟约；恳请重启边境互市，让两国边民重拾生计，共享和平之福。此次带来骏马千匹、上等皮毛万张，聊表通好诚意，望天子笑纳。”

萧燊微微颔首，示意内侍接过国书与清单，随后令身旁的内侍宣读回旨：“大吴天子感怀瓦剌可汗通好之意，准允重启两国通使机制，即日起恢复官方往来；回赠丝绸千匹、官窑精品瓷器五百件、特级茶叶万斤、粮食万石，以彰显朝廷通好诚意。”

当内侍将详细的回赠礼品清单呈送至脱脱手中时，脱脱仔细阅览，见回赠的物资不仅种类丰富，且皆是瓦剌稀缺的精品，价值远超自己带来的贡礼，心中大喜，再次跪下叩首谢恩：“大吴天子诚意满满，厚待瓦剌，此恩瓦剌必铭记于心，日后必恪守盟约，绝无二心！”

萧燊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起身：“两国相交，贵在诚信与互利。朕已下令，令礼部尚书吴鼎、户部尚书谢明二位卿家，明日起与你商议互市的具体事宜，制定详细的贸易章程。希望双方能秉持诚意，达成共识，让互市真正造福两国边民。”脱脱再次躬身行礼：“臣必全力配合，不负天子所托！”觐见大典在庄重热烈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互市谈判在礼部衙署的议事厅正式开启。吴鼎、谢明牵头大吴谈判团队，脱脱则带领瓦剌的贸易官员与部族长老出席。谈判一开始，脱脱便率先提出核心诉求：“吴尚书、谢尚书，本使希望贵朝能将互市场所设在大同府城之内，边境关口条件简陋，不利于大规模贸易开展；同时，希望贵朝全面减免瓦剌商人的贸易税收，降低贸易成本。”

吴鼎当即摇头反驳，语气坚定地说道：“脱脱大人，互市场所设在边境关口，是历代通使互市的既定规则，便于官兵管控，可有效防范违禁物资交易与边境纠纷，这是保障互市安全有序开展的底线，绝不可更改。关于税收，朝廷可展现诚意，将常规的三成贸易税减免至一成五，减半征收，但全面减免绝无可能。”

谢明随即补充道：“大人，关于互市场所的条件，朝廷可承诺拨款修缮，在边境关口建设标准化的交易大棚、仓储库房、商人驿站等设施，改善贸易环境。至于税收，一成五的税率已非常优惠，既能保障商人利益，也能为朝廷补充部分财资，用于边防建设与民生改善，还请大人理解。”

脱脱面露不悦，眉头紧锁地说道：“边境关口条件简陋，即便修缮，也难以满足大规模贸易的需求；一成五的税收虽然不高，但对瓦剌商人来说，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请贵朝再考虑考虑，若不能满足这两个条件，互市谈判恐难推进。”双方就此陷入僵持，谈判一度中断。

休会期间，章明远受吴鼎、谢明委托，再次拜访脱脱，向其详细解释朝廷的难处，同时提及谢渊当年与瓦剌部族交往时的诚信之举。脱脱听后，心中渐渐有了触动。他想起此次出使以来，大吴朝廷的接待始终礼遇周到，回赠礼品丰厚，确实展现了十足的通好诚意。次日谈判重启，脱脱主动做出让步，同意互市场所设在边境关口，税收按一成五征收，谈判取得初步进展。

片尾

经过五日的密集磋商，双方就通使礼仪、互市场所、贸易品类、税收减免、边境管控等所有核心事宜达成共识，最终拟定《大吴瓦剌通使互市章程》。章程全文共分八章三十六条，既体现了大吴“厚往薄来”的通好诚意，也坚守了“严立规矩”的底线。

吴鼎、谢明将章程文本呈交萧燊审阅。萧燊逐章逐条仔细阅览，见章程内容条理清晰、权责明确，兼顾了双方利益，完全符合谢渊的外交理念，满意地说道：“此章程制定得极为周全，既彰显了朝廷的诚意，又守住了边防与国体的底线，准奏。明日便可安排正式的签订仪式。”

次日，萧燊在金銮殿举行隆重的盟约签订仪式。文武百官全员出席，殿内仪仗整齐，气氛庄重。脱脱率瓦剌使团核心成员再次入朝，在礼仪官的引导下向萧燊行跪拜之礼。礼毕后，萧燊与脱脱分别在《大吴瓦剌通使互市章程》上郑重签字，盖上各自的印玺，随后互换章程文本，正式完成盟约签订。

盟约签订后，萧燊当即下令启动互市的各项筹备工作，明确各部门职责：令谢明全权统筹，负责调拨资金修缮互市场所、筹备互市所需的各类物资；令吴鼎负责挑选回访使团成员，制定回访行程与礼仪规范；令于擎返回大同边关，与瓦剌派驻的官员对接，落实联合哨所的设立与边境管控事宜。

消息传到西北边关，于擎与赵烈即刻组织人手，加快推进互市场所的修缮工作；江南的丝绸、茶叶，北方的粮食，官窑的瓷器等物资也陆续运往西北边境。边民们听闻互市即将开启，个个欢欣鼓舞，纷纷筹备货物，期盼着互市开启的那一天。朔漠通和之路，终于步入正轨。

卷尾

《大吴瓦剌通使互市章程》的签订，标志着大吴与瓦剌的关系正式步入友好通好的新阶段。中枢的统筹部署、阁臣的同心协力、边关将士的坚守防备、地方的积极筹备，共同为互市的开启奠定了坚实基础。然而，互市的长期稳定运行仍面临诸多挑战，违禁物资的管控、边境纠纷的调解、贸易利益的平衡，皆需朝廷与瓦剌共同努力。

互市开启后的繁华与隐忧，讲述边民的生计变迁与朝廷的后续治理，看萧燊与群臣如何延续谢渊遗志，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