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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左旋右旋疾如电,罗袜生风踏落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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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上卷事讫,边尘初定,瓦剌贡使脱脱奉国书千里入觐,朝堂之上礼仪之争几经辩难,终以三议而决。中枢深纳谢渊“厚往薄来安边圉,严立规矩守封疆”之遗策,明定通和大旨:厚赐以慰远人之心,严律以固边关之防,互市以通南北之货,盟誓以息干戈之患。

然新政方兴未艾,朝局暗流未平:魏党余孽虽遭重创,仍有残势潜伏于郡县,伺机掣肘新政;中枢政令颁行之下,地方藩司或因循旧习,或各有考量,施治衔接多有窒碍,互市榷场选址、边军粮饷调配、贡使沿途驿传诸事,皆生推诿之隙;阁臣论政亦存歧见,或以“和为贵”力主宽纵,或以“防为要”坚持峻法,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政见之争渐露锋芒。凡此种种,皆为朔漠通和之途伏下隐忧,为新政深化之路横生荆棘。

萧燊端拱御座之上,御书房烛火映寒星,案头摊开舆图与奏疏,墨痕凝霜。他既需总揽西北边防整饬、互市章程拟定之全局,细究榷场税收、茶马交易之细则,确保边军武备不弛;复要调停朝堂异议,弥合阁臣裂隙,甄别地方奏报之虚实,打压残余奸佞之觊觎。西北烽烟虽暂息,然长治久安之基未牢,新政推行之阻仍多,一场系乎疆土宁谧、邦国存续、新政根基的朝堂博弈与边地经略,自此徐徐铺陈,暗流涌动间,更见帝王治世之艰与守土之责。

胡旋

朔漠风飞卷尘沙,穹庐月出照胡笳。

西域佳人舞胡旋,珠帽锦袍耀明霞。

左旋右旋疾如电,罗袜生风踏落花。

玉腕翻扬惊流雪,纤腰乱转逐飞鸦。

琵琶催弦羯鼓急,声振四野动荒沙。

金钗斜坠鬓云乱,醉眼横波笑靥斜。

不羡中原霓裳舞,偏怜塞北骨力佳。

旋开星斗随天转,舞破长风透碧纱。

酒酣拔剑同酣畅,醉里狂歌意自赊。

金銮殿的余温尚未散尽,萧燊的旨意已由内侍省加急拟就,分送六部及西北边关。御座之上,他指尖轻叩龙案,目光落在案头的《大吴瓦剌通使互市章程(草案)》上,谢渊的名字被朱笔圈出,旁注“依此理念,慎终如始”。殿外晨光熹微,将廊柱的影子拉得颀长,一如这通和之路,虽初见曙光,仍需步步为营。

尚书令楚崇澜率先领旨,转身便往尚书省而去。作为行政体系的首脑,他需即刻协调六部,将迎使、边防、互市筹备等事宜拆解细化,明确各部门时限与权责。路过兵部衙署时,他特意驻足,见兵部尚书秦昭正与大将军蒙傲对着西北舆图议事,便上前叮嘱:“蒙将军统筹边防,秦尚书调度军需,二者缺一不可,切记以谢太保旧策为纲,既要威慑,亦要示诚。”

蒙傲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未卸,闻言沉声应道:“楚尚书放心,本将军已令于擎率部赶赴大同,与赵烈协同加固边防,联合哨所的选址与兵力部署,三日内便会有奏报呈上。”秦昭亦补充:“军饷与军需已连夜清点,将按于擎所请,优先调拨至西北各重镇,绝无延误。”楚崇澜点头,又转向户部方向,心中暗忖,此番互市筹备与回赠礼品,需仰仗谢明之力。

户部尚书谢明此时正伏案核算回赠礼品的明细,谢渊的灵位设于书房一隅,香炉中青烟袅袅。作为谢渊次子,他深知此次通和之事不仅关乎边境安稳,更承载着父亲“以民为本”的遗愿。案上的清单已修订三版,丝绸、瓷器、茶叶的品类与数量皆反复核对,力求既彰显天朝上国气度,又不致过度耗费国库。

礼部尚书吴鼎则忙着规整迎使礼仪流程,从使团入京的路线规划,到觐见时的站位、献礼顺序,皆按最高规格拟定。他特意从礼部库房取出谢渊生前整理的《外交礼仪辑要》,逐字研读,生怕在礼仪细节上出现纰漏,影响通和大局。各部门各司其职,中枢的政令如脉络般迅速铺展开来,贯穿京城与西北。

中枢的忙碌尚未停歇,内阁的纷争已悄然兴起。文华殿侧的内阁值房内,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沈敬之与阁臣陈文正为互市的税收标准争得面红耳赤。沈敬之须发皆白,语气却掷地有声:“互市之核心在于安抚边民,税收当以‘轻赋’为原则,依谢太保‘厚往薄来’之意,减免三成商税,方能吸引边民参与,稳固民心。”

陈文则摇头反驳,语气急切:“沈大人此言差矣!新政推行需大量财资,河工、选贤、边防皆需用钱,互市税收是补充国库的良机,岂能随意减免?依我之见,当按常规商税征收,若瓦剌商人愿多缴赋税,可优先获得交易资格,如此方能兼顾边安与财用。”二人各执一词,周围的阁臣或低头沉思,或面露难色,无人敢轻易表态。

首席阁老周伯衡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二位大人皆是为了朝廷大局,何必争执。沈大人顾虑边民,陈大人考量财用,皆有道理。不如先将两种方案整理成文,呈交陛下定夺,再行商议不迟。”沈敬之却不为所动,沉声道:“谢太保当年镇守北疆,正是以轻赋互市赢得边民拥戴,方能换来十年和平。如今若重税苛待,恐重蹈覆辙。”

陈文冷笑一声,反驳道:“时移世易,当年之境与今日不同。如今瓦剌主动来朝,正是我朝强势之时,当以国本为重,岂能一味迁就?沈大人固守旧策,不思变通,恐非新政之福。”这番话戳中沈敬之的痛处,他历仕多朝,深知新政推行的艰难,却也坚信谢渊的理念无误,二人争执更烈,甚至牵扯出此前选贤令推行中的分歧。

值房外的内侍听闻争执,悄悄退至殿外等候,待二人争执稍缓,便上前通报:“陛下有旨,召沈大人、陈大人即刻前往文华殿议事。”沈敬之与陈文皆是一怔,随即整理衣冠,各自沉着脸往文华殿而去,一场政见之争,终究要由萧燊来裁决。

文华殿内,萧燊已等候多时,案上摆放着谢渊的《边防策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皆是他近日研读的心得。见沈敬之与陈文进来,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示意二人落座,指着案上的书籍道:“二位可知朕为何召你们来此?”沈敬之躬身答道:“陛下想必是为互市税收之事而来。”

萧燊点头,拿起《边防策要》,缓缓念道:“‘互市者,非为逐利,实为安边。边民安,则边防固;边防固,则国无外患。故互市之策,当以民为本,轻赋薄税,使边民互利,方能长久。’这是谢太保当年的原话,二位以为如何?”沈敬之连忙应声:“陛下圣明,谢太保此言正是臣之所想。”陈文则面露不服,欲要争辩。

萧燊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陈爱卿顾虑国库,朕亦知晓。新政推行以来,各项开支浩繁,国库确实紧张。但朕以为,互市税收虽可补财用,却不可因小失大。若因重税导致瓦剌边民不满,互市难以为继,西北烽烟再起,届时所需军费,远超互市税收百倍千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愈发凝重:“谢太保一生致力于边防安稳与民生福祉,‘顾全大局、以民为本’是他的核心理念。如今朕推行新政,正是要延续他的遗志,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朝局长治久安。二位皆是朝廷重臣,当以大局为重,摒弃分歧,同心协力推进互市之事,而非在此争执不休。”

沈敬之与陈文闻言,皆躬身行礼。沈敬之愧声道:“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此前争执,是臣不够冷静,未能顾全大局。”陈文亦低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目光短浅,只虑及眼前财用,忽略了长远安稳。臣愿听陛下决断,与沈大人同心协力,推进互市事宜。”萧燊见二人冰释前嫌,满意点头,随即定下互市税收减免三成的方案。

大同边关,风沙弥漫,于擎率部抵达时,赵烈已率一众将领在城门等候。作为谢渊的门生于科之子,于擎不仅精通兵法,更熟谙谢渊的边防策略,此次奉命统筹西北边防,他深知责任重大。刚入总兵府,他便直奔舆图前,与赵烈商议联合哨所的部署事宜。

“于侍郎,瓦剌使团虽已赴京,但边境仍需严加戒备。”赵烈指着舆图上的大同至宣府一线,说道,“此处地势平坦,是瓦剌骑兵易突破之地,此前已加固了几处烽火台,但仍显不足。”于擎点头,接过笔在舆图上圈出几处位置:“赵将军所言极是,此处、此处及此处,需增设三处联合哨所,每处派驻十名大吴官兵与十名瓦剌官兵,协同值守,互通情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谢太保当年曾说,边防不仅在于防守,更在于威慑与安抚并重。我们在加强防务的同时,也要约束将士,不可随意挑衅瓦剌边民,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此外,需派人密切监控瓦剌使团沿途的动向,确保其安全抵达京城,同时也防范其窥探我朝边防虚实。”

赵烈应声遵令,随即下令调派兵力,筹备联合哨所的建设物资。于擎则亲自前往大同城外的互市场所查看,只见此处虽简陋,但地理位置优越,便于双方商人往来。他当即决定,按朝廷旨意,拨款修缮交易大棚、仓储库房与商人驿站,确保互市开启时设施齐全。

当晚,于擎在总兵府写下奏报,详细汇报了边防部署与互市场所修缮的规划,同时提及谢渊的边防理念,恳请朝廷拨付专项修缮资金。奏报写罢,他望着窗外的风沙,心中暗誓,定要不负陛下信任,不负谢太保遗志,守护好西北边境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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