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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惊大蛇、试狐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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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元挑眉:“那不得跳脚?就算不敢当面顶撞,也会想方设法向州里、甚至中枢申诉告状。”

“没错。”盛勇点头,“可韩观呢?安之若素,逆来顺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动,一动就可能露出破绽。他在跟我们耗,耗到我们无计可施,耗到上面施加压力,或者耗到……外面的人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胡元眼中厉色一闪:“老子真想给他上点手段!可这王八蛋官身摆在那儿,没确凿证据,动了他,后患无穷。”

他压低声音,“王生在修宁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盛勇道:“卢方那边也是四平八稳,每日点卯理事,看不出半点异常。王生甚至向中枢建议,是不是找个由头,比如‘失察’,先把卢方调走或者看起来,撬开修宁州衙这个口子。可建议递上去,被中枢驳回了。”

“驳回了?”胡元有些意外,“王生这建议挺对症啊,中枢怎么想的?”

盛勇苦笑一声,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没喝,只是摩挲着碗沿:“具体原因,上面没说。我猜……是政治账。卢方是前朝主动归降的官员,在修宁这些年,表面功夫做得还行,没出过大纰漏。如果仅凭一个下属县的案子,就以‘失察’这种可大可小的罪名动他,其他那些降臣会怎么想?会不会人人自危?眼下局面,稳定压倒一切。中枢这是投鼠忌器。”

胡元重重叹了口气,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这他娘的政治账!可咱们的账怎么算?生漆走私敌国、几名兄弟尸首还没凉透,陈主事也差点把命丢在这里,就这么干耗着!”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盛勇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胡元:“不能干耗。得让他们动起来。”

“怎么动?”胡元身子前倾。

“抓人。”盛勇吐出两个字。

“抓谁?韩观动不了,卢方动不了,还有谁?”胡元疑惑。

“齐富,崔益。”盛勇缓缓道。

胡元一愣:“他们?这俩我知道,我们查到的案情里,他们的手脚也不干净,在云平捞了不少。可就是俩小虾米,马前卒。另外留着他们,不是为了让周平和楚铁先稳住县衙局面吗?抓了他们,县里那一摊事谁管?周平他们才来几天。”

盛勇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周平和楚铁来了也有几天了,该摸的情况大致能摸到,摸不到的,指望从齐富、崔益这种老油条嘴里掏出来也难。留他们,意义不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抓他们,一是打草惊蛇。你老胡亲自带人,大张旗鼓地去县衙抓。我的人就在暗处盯着,看县衙里剩下那些人,谁慌了神,谁急着往外递消息,谁……可能想跑。蛇不出洞,怎么打?”

胡元眼睛慢慢亮起来:“有点意思。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盛勇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给咱们那位‘沉稳’的韩同知找点事做。他不是协理吗,齐富和崔益的初审,就交给他主审。你,还有周平、楚铁,都在旁边看着。看他怎么审,是铁面无私往深里挖,还是轻描淡写想糊弄?审问过程中,能不能露出破绽,或者……下意识地想保护谁?这是试金石,也是钓鱼饵。”

胡元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老盛,还是你脑子活!这一明一暗,双管齐下。抓小虾米是虚,惊大蛇、试狐狸才是实!行,就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先跟周平、楚铁通个气,让他们找个由头,把县衙所有人都聚到一块儿。”

“嗯。”盛勇补充道,“动作要快,气势要足。你镇抚司的招牌,这时候就该亮出来吓人。我这边会把人撒出去,县衙各门、他们常去的茶馆酒肆、家宅附近,都布上眼睛。”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胡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成,我这就回去准备。他娘的,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盛勇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低声叮嘱:“小心点,韩观和背后的人不是善茬。逼急了,狗跳墙。”

胡元回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昏暗光线下竟有些森然:“老子就是专门打狗的。走了。”

目送胡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盛勇站在门边,望着漆黑一片的巷子,深深吸了口带着寒意的夜气。

第二天一早,云平县衙。

辰时刚过,县衙二堂前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书吏、衙役、杂役,几十号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新任知县周平一大早就派人传了话,所有人务必到衙,有要事宣布。

“周大人这刚来几天,能有啥要事?”一个老书吏揣着手,跟旁边人嘀咕。

“谁知道呢,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听说这位周大人性子挺软和的……”

“软和?旁边那位楚县丞可不像省油的灯,眼神利着呢。”

人群里,主簿齐富和巡检崔益也站在靠前的位置。

齐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有些晦暗。

崔益则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堂方向。

周平和楚铁从后堂转出来,走到台阶上。

周平今日特意穿了青色官服,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些,只是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昨夜没睡好。

楚铁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青色外衫,算是沾了点官服的意思,他手按腰刀,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

“肃静!”楚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底下嗡嗡声立刻小了下去。

周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同僚,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两件事。其一,马有才、刘旺一案,中枢高度重视,镇抚司胡大人亲自坐镇查办。我云平县衙上下,务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推诿隐瞒。”

他顿了顿,看向齐富和崔益,“齐主簿,崔巡检,你二位在县衙年久,熟知事务,尤其要带好头,将历年经手的文书、账目,尤其是涉及漆田、生漆收购、储运的,尽快梳理清晰,以备胡大人随时查问。”

齐富连忙躬身:“下官遵命。”

崔益也抱拳:“是。”

周平点点头,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视众人。

就在这时,县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声。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县衙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队黑衣皂靴、腰佩直刀的镇抚司番役鱼贯而入,动作迅捷,瞬间就控制了大门和通往二堂的路径。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正是胡元。

胡元龙行虎步,直接走到台阶下,目光如电,先对周平、楚铁略一拱手:“周知县,楚县丞。”

随即,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人群中的齐富和崔益。

齐富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崔益瞳孔骤缩,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但终究没敢动。

“齐富!崔益!”胡元声如洪钟,“尔等涉嫌勾结马有才、刘旺,贪墨国帑,克扣工人工钱抚恤,数额巨大!现奉王命,拿你二人问话!来人,拿下!”

“喏!”身后四名精悍番役应声而出,两人一组,如虎扑羊般冲向齐富和崔益。

“冤枉!胡大人,下官冤枉啊!”齐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番役一把架住,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喊冤。

崔益倒是硬气些,被扭住胳膊时,只是闷哼一声,死死瞪着胡元,却也没反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县衙众人全都惊呆了,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齐富被拖走时靴子蹭地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眼神躲闪,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周平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诸位都看到了,国法森严,容不得宵小。望诸位引以为戒,恪尽职守,莫要步其后尘。都散了吧,各归各位,该做什么做什么。”

众人如蒙大赦,低着头,互相不敢对视,匆匆散去,但那份惊惶却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楚铁走下台阶,来到胡元身边,低声道:“胡大人,接下来……”

胡元看着被押走的两人背影,冷笑一声:“接下来?请韩同知升堂问案。周大人,楚县丞,你们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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