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辩个清楚明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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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这股“进献热潮”背后的渴望与焦虑,这是地方对新政最直接、最朴素的反应。直接下旨严斥拒绝,固然简单,却可能挫伤地方积极性,也显得不近人情。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严星楚在王府设了家宴,请了岳父洛佑中、大姐严佩云一家,以及洛天术、施青夫妇并子女。
傍晚,严佩云牵着四岁的儿子陆昭走进王府后院。
陆昭的父亲陆节,是鹰扬军派驻东牟的谍报司主官,常年潜伏在外。
严佩云则一直在安济院负责收容人员的组织管理。她一进后院,就见回廊下、空地上,新增了许多木架,上面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箱子、篓筐、罐子,一些个头大的瓷器、根雕直接就放在了墙角。
“星楚,”严佩云笑着指了指那一片“年礼山”,“你这儿可真是……琳琅满目,五湖四海都到齐了。”
严星楚正从屋里出来,闻言也是无奈一笑,上前从姐姐手里接过外甥陆昭,高高举起逗弄:“昭儿,认得舅舅不?”
陆昭咯咯笑着,用稚嫩的声音喊:“舅舅!舅舅!”小手在空中挥舞。
“真乖!”严星楚将他放下,摸着他的头,“想要什么?舅舅这儿现在别的不多,就是糖多。”
说着还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颗晶莹的冰糖,捡了一颗塞进陆昭嘴里。
严佩云在旁边看着,忙道:“一颗就行了,小孩子糖吃多了坏牙。”
陆昭含着糖,满足地眯起眼。
严佩云则走到那些架子前,打量着:“你和青依就打算让这些东西一直堆在这儿?不少是吃的,再放可就坏了。”
这时,洛天术和施青也带着十三岁的女儿洛笙、十岁的儿子洛峻到了。
两个孩子乖巧地向严星楚行礼问安。
洛笙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见陆昭玉雪可爱,忍不住对严星楚道:“姑父,让我抱抱陆昭吧?”
严星楚笑着将陆昭递过去:“好,笙儿带着弟弟,和峻儿一起去后面花园找严年他们玩吧,小心别磕着。”
洛笙欢喜地接过陆昭,洛峻也凑过来逗弄,姐弟俩带着小表弟往后院去了。
施青问了洛青依在何处,得知在厨房盯着今日的宴席,便也往厨房去帮忙。
严佩云却没动,依旧看着那些礼品,若有所思。
严星楚和洛天术正要往书房走,见她模样,停下脚步。
严星楚笑道:“大姐,嫂子都去帮忙了,你不去给青依搭把手?”
严佩云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我是在想,你这些‘五湖四海’怎么处置。我倒有个主意,不过你得先答应让我全权处理才行。”
严星楚和洛天术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严星楚道:“大姐还真有法子?说来听听。”
“你先说,是不是全权交给我处理?”严佩云坚持道。
洛天术笑了:“佩云妹子,只要你有好主意,王府这些我做不了主,但我家那一堆,你说了算。”
“还是天术哥爽快!”严佩云抚掌一笑,随即正色道,“我现在不是在安济院负责收容人员的安置和管理么?里头有不少人,手脚勤快,也懂些市井买卖,只是缺个机会。我想着,把他们组织起来,就在归宁城前门大街上,支个摊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明码标价卖了。所得银钱,一部分作为工钱发给他们,让他们有个正经收入;剩下的,全部归入安济院的账上,用于日常开销、救助孤寡。这不比堆在这儿坏了,或者你们为难如何处置强?”
洛天术闻言,眼中露出赞赏:“这法子好!化闲置为有用,既安顿了人,又得了善款。不瞒你说,我和施青也在发愁家里那些,原本商量着是不是捐给安济院或寺庙。你这法子,比我们想的更周全,更有持续之益。”
严星楚看向大姐,目光中带着惊讶和重新审视。
他知道大姐在安济院做事尽心,却没想到她能想出这般兼具实务与善意的办法。
他点点头:“这确是好事。只是东西太多,摆在街面上风吹日晒也不成样子,还是得找个铺子。租金……”
“别找太贵的铺子!”严佩云赶紧打断,“归宁城好地段的铺子租金多贵啊!咱们这是处理闲置,又不是长久经营,划不来。”
洛天术想了想,道:“监察司衙门旁边倒是有个铺面,不大不小,年前租客退了租,听说举家去开南城做海贸生意了。寻常商家嫌价格太贵,一直没租出去。我与那东家相熟,或可商量,短期租用,按日结算租金。等这些东西处理得差不多了,就退租。”
严佩云一听,喜道:“那正好!按天算租金最合适。不过按天也得杀杀价……”
她忽然想起什么,噗嗤笑了,“我知道那铺子为什么难租了!归宁城有三条街的铺子最难出手:镇抚司衙门前街、内政司厘籍科那条巷子,再就是你们监察司门口!做生意的都讲究个和气生财,谁愿意整天对着你们这些衙门脸孔?心里发憷!”
严星楚和洛天术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民间总结,倒是直白又精准。
严星楚笑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就全权交给大姐去办。我会让史平协助你,需要人手或协调衙门,只管找他。稍后,我也会发一道旨意,昭告各地:诸位心意,本王与中枢已悉数收到,深感慰藉。所有地方敬献之物产,为不使其浪费,更为广布朝廷仁德,将统一由王府委托安济院登记造册,公开售贩。所得款项,除必要成本外,尽数用于安济院济贫扶弱之善举。账目收支,定期公示。如此,既谢各地关爱之情,亦使物尽其用,惠及贫弱。”
严佩云见弟弟答应得爽快,还考虑得如此周全,高兴极了:“我这就去厨房跟青依说说!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后厨方向去了。
严星楚和洛天术笑着摇摇头,并肩往书房走去。
廊外暮色渐合,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厨房飘出的食物香气。
书房内,炭火将残存的寒意彻底驱散,只余下暖融静谧。
严星楚在书案后坐下,随手拨了拨灯芯,让光线更亮些,抬眼看向洛天术:“明日的朝会,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洛天术在他对面坐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带着些坦然:“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王上和张老上次提的关节,我们回去反复琢磨,自认考虑得还算周全。只是……”
他顿了顿,“王老、邵经、陈漆那几位是什么性子,王上比臣更清楚。明日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严星楚看着他,目光深邃:“心里是不是在怨我,没有给你更明确的支持?”
洛天术立刻摇头,语气诚恳:“王上此言折煞臣了。从准臣拟此条陈,到今日召见详询,这支持已经足够。国策大事,本就不是王上一言可决。若事事都是王上直接定调,那便成了王命,而非中枢共议的国策。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史笔又会如何记?臣等所愿,正是通过辩论,让此策经得起推敲,日后推行起来,也少些非议掣肘。”
严星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那张老那边呢?你觉得他意下如何?”
洛天术忽然笑了:“王上这是话中有话啊。”
他略一沉吟,正色道,“张老是文官之首,也是定海神针。他至今未明确反对,甚至在王上面前肯定条陈‘颇为完善’,这态度本身就已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默许。臣与唐展、涂顺他们都明白,张老、王老、乃至老邵、老陈他们,如今所思所虑,皆无半分私心,都是为这新朝江山稳固、社稷长久。既然是关乎国本的国策,就该放到太阳底下,辩个清楚明白。大家立场或有不同,但这份公心,我们心里都敬重。”
严星楚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看来你们几个心态都摆得很正,这我就放心了。”
他拉开书案抽屉,取出几封信件,推到洛天术面前,“这是陈经天、梁庄、秦昌、谢坦、段渊、李章几位经略、防御使前些日子的来信,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