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份情,我们得认!(2/2)
陈近之见儿子依旧难以下定决心,知道他的心结所在,便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深沉:
“经天,还有各位,我再说几句实在话。”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自古以来,东南势力凭借商贸之利,或可割据一方数十年,但一旦天下有主,开启大一统进程,没有任何一个强大的中央王朝会容许境内存在独立的割据势力。除非……我们能成为那个主宰天下的人!”
他略微提高声调:“你们觉得,我们广靖军,仅凭东南一隅的商业之富,在人才、兵力、战略纵深上,有问鼎天下的实力吗?如果有,当年我和贾帅,早就挥师北上,去争一争那鹿死谁手了!正是因为我们清楚自己的极限,知道东南缺乏足够的人口、顶尖的人才和无敌的战力来支撑霸业,所以才甘心在这沿海之地,做个小霸王。”
他举出实例:“你们看看北面的例子。寒影军军帅袁弼,当年被东牟击败,然后让残部投入鹰扬军了鹰扬军,而他本人也下野了,但是严星楚深知他的能力,不但请了他回来,甚至委以北境经略使的重任,总揽北疆军政,信任有加。再看白袍军,谢至安老帅去世时,白袍军拥兵六七万,实力与我们相仿。他为何要用一封遗书的方式,为白袍军投石问路?因为他深知,在当时,只有鹰扬军有能力拿下战略要地井口关,也只有依附鹰扬军,白袍军才能生存和发展。他本人不能背夏,他要当大夏的忠臣,但他的儿子可以。他用一封遗书、一个条件,既保全了白袍军的实力和谢家的香火情,又巧妙地解决了政治上的难题,让白袍军顺利融入了更强的体系。”
陈近之看着陈经天,语重心长:“我相信,当时谢坦接到父亲遗书时,内心的挣扎和失落,不会比你现在少。但他最终选择了尊重父亲的遗志,顺应时势。现在再看,他的选择错了吗?若非并入鹰扬军,前次红印城大战,白袍军旧部如何能挡住西夏兵锋?而谢坦本人,如今在鹰扬军中不仅手握实权,更被授予军衔,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了核心,未来可期。”
“乱世之中,变则通,通则久。人要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这才是生存和发展之道。”陈近之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如何抉择,经天,你定吧。”
陈经天听完父亲这番结合了历史规律、现实对比和人情剖析的话,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决绝取代。
他再次环视众将,看到不少人眼中已然露出了认同和期待的神色。
他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声音沉毅而果决:“父亲所言,句句在理,如拨云见日!我意已决,广靖军全体,归附鹰扬军,奉洛王严星楚为主!即刻起草归附信函!”
随后陈经天的亲笔信,以丝毫不逊于赵南风的速度,被快马加鞭送往归宁城。
二天后,归宁城,洛王府。
天狼军与广靖军接连归附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先后劈开了归宁城洛王府上空沉凝的政务氛围。
当严星楚首先展开吴婴加急送来的密信,以及赵南风那封言辞恳切、愿举军来投的亲笔信时,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反复看了三遍,才缓缓将其置于案上,久久无言。
然后又在拆开陈经天的归附信时,饶是他心志坚如铁石,胸腔中也难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侍立在下方的张全与周兴礼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疑惑与按捺不住的期待。
“王爷,可是东南……”周兴礼试探着开口。
严星楚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两封信件推了过去:“你们自己看吧。”
张全与周兴礼连忙凑上前,目光扫过信上内容,片刻后,两人同时抬头,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张全声音发颤,激动得有些失态,“赵帅、陈帅竟……竟都率全军来投?这……这简直是……”
周兴礼亦是拊掌惊叹:“不敢置信!”
严星楚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深沉地落在东南沿海。
天狼军、广靖军的归附,不仅仅是地盘和兵员的简单增加,更意味着东南格局的彻底改写,也使鹰扬军在中土东面完全成了一个整体。
他心潮澎湃,却并未被狂喜冲昏头脑。
如此巨变,如何安置,关乎稳定,更关乎未来鹰扬军的整合与发展。
这绝非他一人,或与张全、周兴礼三人便能决断周全的。
“仅我等三人商议,恐有思虑不周之处。”严星楚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此事关系重大,需集思广益。史平,即刻派人,请唐展山长、鲁老将军,还有段源过府一叙。”
“是!”史平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劝学使兼鹰扬书院山长唐展、虽已退役但因经验丰富仍偶尔被咨询军务的老将鲁南敬,以及现任归宁城守将段源,相继来到王府书房。
洛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满头白发的老将鲁南敬拄着拐杖,在段源的搀扶下坐定。
严星楚看着他行动似有不便,关切地问道:“鲁老,看你气色尚可,但这拐杖……可是旧伤反复,身体有何不适?”
鲁南敬闻言,哈哈一笑,中气十足地摆了摆手:“谢王上关心!老臣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吃得好睡得香!这拐杖嘛。”
他拍了拍光滑的杖身,略带得意,“养伤时用惯了,发现走路省力,遇上不开眼的小辈还能敲打敲打,顺手得很!如今倒是离不开了,权当是个伴儿!”
众人见他精神矍铄,都笑了起来,书房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言归正传,严星楚直接将两封归附信传阅众人。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即便是沉稳如唐展、见惯风浪如鲁南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撼得不轻。
“好啊!好啊!”鲁南敬激动地用竹杖轻点地面,声若洪钟,“赵南风是条汉子!陈近之那老家伙也是通透之人!王爷,此乃王业之基,当浮一大白!”
段源亦是面露兴奋,但他更关注实际:“王爷,两部来归,声势浩大,但如何安置,使其尽快融入我军体系,避免日后生乱,乃是当务之急。”
唐展抚须沉吟,缓缓道:“此乃大事,亦是喜事,但处理不当,喜事亦能生忧。首要在于‘安其心’,既要彰显我鹰扬气度,给予足够尊荣,也需明确规矩,将其逐步纳入王化之下。”
严星楚赞许地点点头:“召诸位前来,正为此事。赵南风、陈近之皆是一方雄杰,王之兴、陈经天亦是当世才俊,其麾下将士众多,辖地广阔。赏罚、安置、整合,千头万绪,需有一个稳妥的章程。”
说着,他先抛出了一个议题:“本王初步设想,为安其心,彰显我鹰扬军气度,是否可保留其原有军号,如天狼军、白袍军、广靖军,以示优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