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青云路（1/1）

他自幼便听闻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官员之间勾心斗角，寒门子弟想要在朝堂立足，更是难如登天。他所求的，不过是能凭借自己的学识，为百姓做些实事，让像陆家村这样的贫寒村落，能少一些疾苦，多一些安稳，可这份心愿，在复杂的朝堂纷争面前，又显得如此渺小。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曦回头望去，见是村长。村长缓步走上前，望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曦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中了秀才，你心里既有欢喜，也有担忧，对不对？”陆曦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村长，我怕自己能力不足，往后难以成事，更怕误入歧途，辜负了乡亲们的期望。”

村长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向来心思重，却也最是沉稳正直。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路？寒门子弟入仕，自然比旁人更难，可难不代表不能成。你只需记住，无论往后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守住本心，不贪权势，不谋私利，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百姓的信任，便足够了。村里的人都信你，也盼着你能有出息，即便将来遇到难处，别忘了，陆家村永远是你的后盾。”

村长的话如醍醐灌顶，驱散了陆曦心中的茫然。他躬身向村长深深一揖：“多谢村长教诲，晚辈铭记于心。”晚风渐凉，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星辰点点，缀满夜空。陆曦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向村子的方向，青布长衫在夜色中轻轻飘动。

他知道，从放榜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便踏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暗藏风浪，但他不会退缩。他会带着村民们的期盼，带着与甄红思的约定，带着心中的抱负，砥砺前行，无论将来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都要守住初心，不负韶华，不负此生。回到家中，他点亮油灯，将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榜单拓本小心翼翼地收好，而后坐在案前，翻开了那本破旧的《论语》，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研读起来，灯光映着他清隽的眉眼，满是坚定。

三日后，府学发来入学告示，陆曦与甄红思收拾好行囊，辞别了村长与乡亲，踏上前往府城的路。府城离陆家村有百余里，两人一路步行，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城门之下。

府城比县城繁华数倍，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陆曦站在城门前，望着高耸的城墙，心中生出几分感慨，这便是他往后要生活数年的地方，也是他逐梦的新起点。

府学坐落于府城的东侧，背靠青山，前临碧水，环境清幽雅致。两人循着指引找到府学，门口已有不少学子在登记报到，其中不乏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他们或是带着书童，或是有仆从随行，与陆曦、甄红思的青布短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负责登记的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虽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慢条斯理地核对了名册，道：“陆曦、甄红思，院试位次中上，尚可。入府学后，当摒弃杂念，潜心向学，莫要辜负了这三年光阴。”

两人躬身应是，接过入学凭证，随着引路的杂役前往宿舍。府学的宿舍分三等，上等为单人雅间，中等为两人合住，下等则是四人通铺。杂役见两人衣着普通，便将他们引向了下等宿舍，甄红思见状，忍不住皱眉道：“先生，为何我们要住通铺？”

杂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府学宿舍，按家世与位次划分，上等雅间只给那些家世显赫或是榜首的学子，你们这般寒门子弟，能有个住处便不错了，莫要挑三拣四。”

甄红思气得正要发作，陆曦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他知道，人微言轻，与其在此争执，不如忍一时之气，将精力放在治学之上。

宿舍是一间简陋的瓦房，里面摆着四张木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两人放下行囊，甄红思忍不住抱怨道：“这是什么地方？比我们村里的柴房还不如！那杂役也太狗眼看人低了！”

陆曦却不以为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顿时让人心情舒畅了不少。“环境好坏，不过是外在之物，我们来此，是为了求学，而非享乐。”他淡淡道，“只要能安心读书，住在哪里都一样。”

甄红思听了，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

入夜，宿舍的另外两位舍友也陆续到来，他们皆是寒门子弟，一位名叫林墨，沉默寡言，一位名叫赵阔，性格爽朗。四人一见如故，很快便熟络起来，围坐在一起，聊起了各自的家乡与求学经历。

第二日，府学正式开课。授课的先生皆是饱学之士，他们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将枯燥的经义讲得生动有趣。陆曦听得格外认真，他将先生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心里，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及时向先生请教，先生见他求知若渴，对他亦是颇为青睐。

张怀安也在这届的新生之中，他住在上等雅间，身边总是围着一群趋炎附势的学子。他见陆曦在课堂上备受先生称赞，心中的嫉妒愈发浓烈，便时常暗中刁难陆曦。有时，他会故意在陆曦读书时大声喧哗，有时，他会指使仆从弄脏陆曦的书籍。

陆曦对此始终隐忍不发，他知道，张怀安就是想激怒他，让他分心，他偏不如对方的意。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之中，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读书，深夜还在灯下苦读，他的勤奋与刻苦，让宿舍的三人都深受触动，纷纷以他为榜样，发奋图强。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府学的第一次月考。这次月考，关系到学子们在府学的排名，也关系到往后乡试的推荐名额，因此，所有学子都格外重视。

考试当日，陆曦沉着应考，他下笔如有神，将所学的知识融会贯通，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千言。张怀安坐在不远处，见陆曦奋笔疾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悄悄将一张纸条塞给了前排的学子，示意对方作弊。

然而，他的小动作却被巡考的先生看在眼里。先生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将那张纸条搜了出来，当众宣读了出来，顿时，满场哗然。张怀安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月考放榜之日，陆曦高居榜首，张怀安则因作弊被取消了成绩，还受到了府学的记过处分。甄红思与林墨、赵阔的成绩也颇为不错，皆位列前茅。

陆曦站在榜单前，望着自己的名字，心中并无太多的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他逐梦路上的又一个小站，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他转头看向甄红思三人，四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