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父子间的对话。（1/2）

咸阳，章台宫大殿。

嬴政坐在帝座上，面前的御案堆满了奏章，烛火将他威严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那双俯瞰天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些许的怒意。

扶苏跪在殿下，白衣如雪。

殿内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所有的侍从、宦官、侍卫都被屏退至大殿之外，厚重的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抬起头来。”

扶苏缓缓抬头。

“桑海之事，你可知错？”嬴政问道。

“儿臣知错。错在不该轻忽防范，错在让宵小有机可乘，错在让父皇忧心。”

“错！”

嬴政猛然拍案，震得案上毛笔簌簌颤动，“你最大的错，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想要你的命！”

扶苏沉默。

嬴政从帝座上站起，在高处踱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扶苏。

“刺客用的是北地之毒，武器却是罗网的制式短剑。

海月小筑的掌柜是墨家统领，却在关键时刻不知所踪。

扶苏，告诉朕，这些线索，指向谁？”

扶苏深吸一口气：“表面指向墨家勾结北地狼族，但儿臣以为，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哦？为何？”

“因为太明显了。”

扶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墨家若要杀儿臣，桑海论道时便机会无数，何必选在儿臣偶然前往海月小筑时动手？

且墨家主张非攻，刺杀帝国长公子这等激进之举，与墨家理念不符。更重要的是墨家巨子已死，新任巨子尚且年幼，此时行刺，得不偿失。”

嬴政盯着扶苏看了许久，忽然转身看向悬挂的巨大地图。

那是用整张牛皮绘制的帝国疆域图，从北境长城到南海之滨，从东海桑海到西域流沙，万里河山尽在图中。

“那你认为，是谁？是匈奴？他们确有动机，但能潜入桑海行宫附近，安排如此精密的刺杀，匈奴没这个能耐。”

“是朝中政敌？李斯？冯去疾？还是……你那几个弟弟？”

扶苏浑身一震。

嬴政接着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胡亥最近与赵高走得很近。赵高的罗网，有能力策划这场刺杀。而胡亥，有动机。”

“父皇！十八弟年幼，断不会……”

嬴政打断道，“他十六了，十六岁，不小了。”

大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嬴政转身，目光如炬：“扶苏，朕问你，若真是胡亥所为，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如一把利剑，悬在扶苏心头，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说不出？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仁弱。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对兄弟仁慈，就是对江山社稷不负责！”

话音落下，嬴政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朕这些年，灭六国，统文字，修驰道，筑长城，行郡县。

天下人说朕暴虐，说朕劳民伤财，说朕焚书坑儒，断绝百家。

可他们不知道，这乱世需要铁腕，这天下需要强权！没有朕的统一，中原如今还在诸侯混战，百姓还在流离失所！

而你现在，却跟那些儒生走得近，学什么仁政，学什么怀柔。你以为，对六国遗民仁慈，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对诸子百家宽容，他们就会归心帝国？错了！”

这天下，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夺权，权就被人夺！朕当年若不狠，早死在邯郸，死在咸阳，死在无数暗杀和叛乱中！”

扶苏跪在地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也有……悲悯。

“父皇，儿臣明白乱世需用重典。但如今天下已定，若继续严刑峻法，继续劳役不休，恐生民变。”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父皇统一六国，功盖千秋。但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打天下需刀剑，治天下需仁心。儿臣并非反对法度，只是认为，法度之外，当有人情；强权之下，当有怀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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