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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釜底抽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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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凉州行馆内灯火通明。

沈烈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面前摊着那枚从枯井中带回的监国玉玺。银隼临死前的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这枚玉玺,是假的。

但假玉玺又如何?暗月的布局,从来都不是靠一件假货就能成功的。他们真正的手段,是让这枚假玉玺流入朝廷,再通过早已安插在朝中的内应,将这桩“伪造玉玺”的罪名栽赃到自己头上。

沈烈冷笑一声,将那枚假玉玺掂了掂,随手丢进一只铁匣中,锁好:“既然它是饵,那我就吞下这饵——看看天公那条线,能钓出多大的鱼来。”

他将铁匣交给赵风:“派人将这匣子严密护送回安西,存入我的书房暗格。记住,沿途不得打开,除非见到我本人,否则任何人不得动用。”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沈烈目光一凝——那是屋顶瓦片被脚踩动的声音,声音极轻,几不可闻,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有客人。”

赵风正要拔刀,沈烈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别急。能无声无息潜入行馆屋顶的,修为至少在武宗巅峰以上。让他先动,我们后发制人。”

沈烈轻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他如一头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贴着屋顶横梁,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般滑行至窗边,从窗缝中向外窥探。

月光下,行馆正厅的屋顶上,果然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形瘦小,裹在一件黑色的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正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屋瓦,朝下方窥视——显然是想探查书房中的动静。

然而,当他揭开瓦片时,下方的书房早已一片漆黑,人影全无。那黑影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不妙,正要撤离——一道金色的刀光已经破空而至!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他手中的虎魄刀却丝毫不留情!刀光如匹练,直斩那黑影的脖颈!

那黑影的反应也极快——在沈烈出刀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右手一扬,三道乌光脱手而出,直射沈烈面门!

那是三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破空声尖锐刺耳!

沈烈不闪不避,虎魄刀一挥,金色的气劲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毒钉被盾牌尽数弹飞,没入夜色之中。

但那黑影却借着这一瞬间的迟滞,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从屋顶跃下,落入院中,几个起落便掠出数十丈远,速度快得惊人!

“追!”沈烈低喝一声,身形也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追出!

两人一前一后,在凉州城的屋檐和街巷间展开了追逐。那黑影的身法极为诡异——不时变幻方向,时而平地疾行,时而贴壁攀墙,甚至会猛地倒翻一个跟头,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但沈烈百炼诀修炼到极深处,身法虽不如对方那般花哨,却稳如磐石,步步紧逼,始终将距离控制在十丈之内!

终于,那黑影逃入城北一片废弃的民居区,一头扎进一座破败的院落中,没了声息。

沈烈在院门外停下脚步,缓缓抽出虎魄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院墙外绕了一圈——这是一座三进的旧宅,院墙残破,院中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正厅的大门半掩,门缝中透出一缕昏暗的灯光。

是个陷阱。沈烈心中了然,但他依然大步走了进去。他倒要看看,暗月的人,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推开正厅的大门,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旁边放着一封信。

沈烈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信笺上字迹娟秀工整,只写着一行字:

“欲知天公之秘,明日午时,凉州城西三十里,望月坡。一个人来。——玄鸟。”

沈烈将信笺放在灯火上,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玄鸟……又是一个自称“玄鸟”的人。上一次引他去枯井,他差点死在银隼的埋伏之下;这一次又引他去望月坡,又会是什么陷阱?

但沈烈心中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一次,或许不同。

翌日清晨,沈烈只带了一把虎魄刀,骑上火龙果,独自一人出了凉州西门。石开和王小虎本想跟随,但被他劝住了:“你们留在城中,盯紧陈正方。我若正午未归,你们就立刻封锁四门,全城搜捕暗月余孽!”

火龙果四蹄翻飞,越过荒凉的戈壁,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抵达望月坡。望月坡其实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土丘,生着几棵歪脖子胡杨树。坡上,一名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烈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他没有拔刀,而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山坡,在那人影身后一丈处站定:“你就是玄鸟?”

那白斗篷缓缓转过身来。兜帽下一张脸白皙如玉,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眉目清秀,下巴尖削。竟是一个女子。她面如寒霜,眼神冷淡,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枚猫眼大小的蓝色宝石,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沈国公果然是守信之人。”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沈烈打量着她:“上回在枯井中,也是你引我去的?”

“不错。”蓝衣女子平静道,“那枚假玉玺,也是本座放的。本座要试探你,看你是否值得联手。”

沈烈面色不变:“试探结果如何?”

“你一个人活下来了。”蓝衣女子道,“仅此一条,就已胜过暗月九成九的高手。银隼那老狐狸,苦心经营凉州十几年,却被你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你的手段,让我很惊讶。”她顿了顿,“所以,我决定见你一面。”

沈烈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蓝衣女子转身,望向远处苍茫的戈壁:“你一直在追查暗月,追查天公。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公,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存在?”

沈烈目光一闪:“什么意思?”

“暗月并非一个纯粹的江湖组织。它的本质,是一张覆盖天下、由无数利益链条交织而成的巨网。”蓝衣女子缓缓道,“而天公,就是这张网的核心。可天公这个人,真的存在吗?”沈烈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在暗月内部潜伏七年,从未亲眼见过天公的真容。所有的命令,都通过书信或使者传达。”蓝衣女子道,“我曾试图追查天公的住处、踪迹,但每一次都差之毫厘。直到一年前,我截获了一封由‘天公’亲笔签署的密令——那份密令的文字,笔迹遒劲有力,字形端正,与宫中某些重要文书的笔迹极其相似。”她一字一顿:“我怀疑——天公,就在大夏皇宫之中。”

此言一出,饶是沈烈心志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天公在皇宫里?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位隐藏在黑暗中的“天公”,可能就是皇帝赵炎身边最信任的人——甚至,可能就是赵炎本人!

“你有什么证据?”沈烈沉声问道。

玄鸟摇了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建兴帝赵炎,从三年之前开始,每个月的十五之夜,都会独自在御书房中待一整夜,不许任何人打扰。那夜,御书房的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奏章批阅的声音。第二日,宫中总会有一只信鸽飞出,飞向西方。那只信鸽的落脚点,经过我多番查证,就是暗月在凉州的据点。”

“皇帝……与暗月有往来?”沈烈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现在还无法下定论。”玄鸟淡淡道,“但至少可以确定——朝中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暗中操纵着暗月这个组织。而这股势力的首脑,极有可能就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玄鸟道,“叶崇文的倒台,对你来说是一个良机。他倒下之后,他身后的那些关系,也会逐渐浮出水面。届时,你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更深处的‘鱼’。”

沈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你告诉我这些,又想要什么?”

玄鸟沉默了一下:“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让天公死,让暗月覆灭。为此,我可以做你的内应。”

沈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长身而起:“成交。你留在我身边,身份公开,作为我的幕僚参与机要。”

玄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沈烈会如此干脆。她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国公了。”

两人在望月坡上约定已定。当沈烈带着这位蓝衣女子回到凉州城时,石开和王小虎都吃了一惊。但当沈烈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份后,众人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有王小虎私下找到沈烈,低声道:“沈大哥,那女子来历不明,你怎么就敢信她?”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她现在或许是我的一面刀,但将来,或许也能成为我的盾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先盯着她一些就够了,别让她在关键时候坏事就行了。”

接下来的数日,沈烈以雷霆手段,将暗月在凉州的剩余势力全部清洗。那些与暗月暗中往来的商人、当地豪强、甚至都指挥使司衙门中的内鬼,全部被他一一揪出,公开审判。连同被俘的银隼,一干暗月头目七日后被押入囚车,解送京师候审。

凉州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一些曾被暗月盘剥欺凌的中小商人,更是敲锣打鼓地送了一块“青天在世”的牌匾到行馆门口。而与此同时,一道秘密的奏章,也经由沈烈最信任的探马之手,绕过凉州都指挥使司的检查,直送京师。

奏章中,详细列举了兵部侍郎叶崇文与暗月勾结的罪证:过去五年间,叶崇文利用手中权柄,多次暗中调用本该拨给西域前线的精良兵器、战马、粮草,经由暗月的渠道私自出卖;又将西域前线将士冒死换来的军功薄上,偷偷添上自己门生故吏的姓名,冒领军功。每一条都证据确凿,足以令叶崇文万劫不复。

这封奏章呈递上去之后,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叶崇文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虽然众多,但在铁证面前,也无人敢替他出头。建兴帝赵炎震怒之下,下旨将叶崇文革职拿问,下大理寺狱,三司会审。而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因“核查不力、纵容下属勾结暗月”之过,被降三级调用,调离凉州。

消息传回凉州时,沈烈正在行馆中处理积压的文书。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叶崇文虽然倒了,但那份密信背后更深层的“天公”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更让他忧心的是,叶崇文倒台后,他留下的兵部侍郎空缺,由谁来接任?朝中的暗月势力,会不会因为叶崇文的落马而转入更深的地下?

“看来,我得回一趟京师了。”沈烈放下手中的毛笔,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他还不能动——西域刚刚平定不久,各股势力都对他的下一步动向虎视眈眈。他若贸然回京,西域的局势很可能会再次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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