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凉州暗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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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正是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
陈正方五十岁上下,方面阔口,蓄着一部短髯,身着绯色朝服,头戴乌纱帽,拱手作揖,满脸堆笑:“末将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恭迎镇国公!”
沈烈翻身下马,目光平淡地扫过陈正方和他身后的十几名官员,微微颔首:“陈将军不必多礼。本将奉皇命前来核查凉州军饷、整顿边防,此行多有叨扰,还望陈将军海涵。”
“哪里哪里!国公能亲临凉州,是末将的荣幸!”陈正方满脸堆笑,“末将已经在府中备下薄宴,为国公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沈烈摆了摆手,“公务要紧。请陈将军带路,先去都指挥使司衙门看看账册。”
陈正方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国公真是雷厉风行,末将佩服!请国公随末将来!”
一行人策马入城。凉州城是河西重镇,城墙高厚,街道宽阔。街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但沈烈却敏锐地察觉到,街边那些看似随意走动的行人中,有几人的眼神始终盯着他,并且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看来,有人在城中给我准备了‘欢迎仪式’。”沈烈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都指挥使司衙门坐落在城中央,门楣高悬,石狮威猛。陈正方将沈烈引入正厅,命人奉茶。沈烈落座后,开门见山道:
“陈将军,本将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核查凉州府的军饷账目。据我所知,近半年来,朝廷拨给西域前线的军饷和兵器,在凉州府中转时,经常出现短缺和延误。这其中的缘故,不知陈将军可清楚?”
陈正方连忙拱手道:“国公明鉴!西域前线军饷多次延迟,末将也深感愧疚。但实不相瞒,凉州近年来连遭旱灾,粮食歉收,加之西域战事频繁,过境军队和商旅骤增,致使地方财政吃紧。军饷运输途中,又有山匪劫掠、道路不畅等不可抗力之因素,这才导致军饷时有延误。末将也曾多次上书朝廷,请求增拨银两缓解困境,奈何……”
沈烈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解释,淡淡道:“陈将军的意思,本将明白了。能否将凉州府近半年的账册,交给本将过目?”
陈正方面色不变,爽快道:“当然可以!来人啊,快去把近半年的军饷账册全部搬来!”
几名文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抱着一堆厚厚的账册走进厅来。沈烈随手翻开一本,细细查看——账目记载颇为详尽,每一笔款项的进出、拨付日期、经手人、接收方,都记得清清楚楚,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沈烈心中却更加警惕——账目越是完美无缺,越说明这是有人精心修饰过的。
他合上账册,淡淡一笑:“陈将军治理凉州,果然是井井有条。账目毫无纰漏,本将也就放心了。”
陈正方连忙谦逊道:“国公过奖了!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天色不早,国公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末将已命人收拾好了行馆,请国公务必赏光,先在行馆歇息一晚,明日再细细核查账目如何?”
“也好。”沈烈点头,“有劳陈将军了。”
当天夜里,沈烈下榻在城东的一处行馆。行馆占地颇广,亭台楼阁,环境清幽,但沈烈却明显感觉到,这行馆四周的守卫,似乎过于严密了一些。而且那些守卫的眼神,不像是在保护他,更像是——监视他。
“有意思。”沈烈站在窗边,望着院墙外巡逻的士兵身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陈正方这是想软禁我,不让我离开凉州城?”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那是从永安商号缴获的暗月账册,与陈正方提供的官方账册,完全是两回事!
但他并没有立刻亮出这本账册。因为沈烈很清楚,单凭一本账册,还不足以扳倒叶崇文和他遍布朝野的党羽。他需要的是——更多的证据,以及一个完美的时机。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几乎细不可闻,如果不是沈烈修为精深、耳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来了么……”沈烈不动声色,依然站在窗边,但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的虎魄刀刀柄。
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窗棂外停住。随即,一个嘶哑如砂砾般的声音,从窗外幽幽传来:
“镇国公沈烈……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掉永安商号、斩杀青狼……你比老夫预想的,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沈烈缓缓转过身,目光透过窗纸,望着外头那道模糊的黑影:“你是谁?”
“老夫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低低地笑了两声,“重要的是——老夫来给国公大人送一份大礼。”
一枚指头大小的铜丸,从窗外弹了进来,滴溜溜滚到沈烈脚边。
沈烈弯腰捡起那枚铜丸,轻轻一拧,铜丸从中裂开,里面塞着一卷极薄的丝帛。他展开丝帛,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三日后,凉州城西,枯井之下,有一物相赠。此物关乎天下安危,国公若想与‘天公’一较高下,便请独自前来。——一个不愿姓名暴露的人。”
沈烈看完丝帛上的文字,瞳孔微微一缩——不愿姓名暴露的人?会是谁?是暗月内部的人?还是……某个想要借刀杀人的第三方势力?
“你究竟是谁?”沈烈抬头,却见窗外已空无一人。
那黑影仿佛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淡淡的、混杂着土腥味和血腥味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证明他确实来过。
沈烈沉思良久,最终将那卷丝帛收入怀中,目光变得坚定:“不管你是谁,既然你递了这把刀,我沈烈就接了。”
三日后,凉州城西,枯井边。
沈烈独自一人,穿着轻便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虎魄刀,站在那口枯井前。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满是青苔和泥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
他蹲下身子,双手扣住青石板边缘,用力向上抬起——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移开。一股浓郁的、不知名的灰白色雾气从井中飘出,带着一股古怪的腥甜味。
“这井里有古怪。”沈烈心中警觉,催动气血护体,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枯井深约十丈,底部十分宽阔,竟是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四面石壁,东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西面墙壁则是一整面书架,架上堆满了信件和卷宗;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只锦盒。
沈烈走到石桌前,轻轻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放着一枚玉印!
那玉印通体漆黑如墨,雕成一条张牙舞爪的蟠龙形状。龙首朝天,龙爪踩着云纹,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受命于天”。
沈烈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玉印的形制、质地、雕工,都与历代皇帝的传国玉玺极其相似!而在那蟠龙腹部的隐秘处,还刻着几个蝇头小字——“监国亲征,如朕亲临”。
“这是……”沈烈瞳孔骤缩,“御驾亲征用的监国玉玺?!”
根据大夏祖制,若皇帝御驾亲征、不在京师,则由太子监国,并由宗室重臣持“监国玉玺”辅政。这枚玉玺,某种程度上,就是天子的第二条命!谁能执掌这枚玉玺,谁就能暂时号令群臣、代理朝政!
而现在,这枚玉印竟然出现在这口枯井之中!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秘密保留这枚玉玺的仿制品——目的不言而喻!
沈烈看向那幅羊皮地图——那是一幅凉州全图,上面标注着暗月在凉州城内的全部据点、联络人和武器库,甚至包括凉州都指挥使司衙门内,暗月的内应名单!
他再看向那堆书信——随手抽出几封,略略扫过内容,顿时脸色大变!这些书信,全都是叶崇文与暗月高层之间的往来密信,内容涉及朝廷内部的大量机密,包括:
——建兴帝赵炎的近侍太监中,有哪些人已经被暗月收买;
——禁军左右两营的主将,有哪些人是暗月安插的内鬼;
——叶崇文暗中联络漠北势力,意图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沈烈在西域的兵力;
——甚至还有一封密信,提到了“天公”对朝中某位顶级权贵的评价——“可用,但不可全信。”
沈烈越看越心惊——暗月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夏朝廷的方方面面!他们甚至连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都收买了!那位被他们称为“天公”的神秘人,其野心和布局,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究竟是何人放在这里的?又为何要引他前来取走?
沉思片刻,沈烈忽然想到一个名字——“玄鸟.”
暗月内部,除了天公地位最高之外,便以那位代号“玄鸟”的使者最为神秘。玄鸟负责传达天公的命令,地位极高,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代替天公做出决断。
“难道……是玄鸟背叛了天公?”沈烈心中一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某些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来不及细想,将锦盒中的监国玉玺、羊皮地图和那些密信全部收入怀中——这些东西太过重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沈烈准备离开枯井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刀兵碰撞声!
他心中一沉——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沈烈将虎魄刀抽出,刀身在黑暗中泛起冰冷的金芒。他纵身一跃,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从井口飞出!
枯井外,月光之下,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已经扇形排开,将他团团包围!这些黑衣人与他在山谷中交手过的那些暗月死士不同——他们的眼神更加冰冷,呼吸更加悠长均匀,显然都是修为深厚的高手!
而为首的,却是一个身披白袍、面罩银色面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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