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裂缝难弥（2/2）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烟波浩渺的太湖，眼神深邃。

陈砚秋……

这个年轻人，他其实很欣赏。

有才华，有胆识，有原则。若是早生二十年，或许能成为一代名臣。

可惜，生不逢时。

这个时代，不需要忠臣，需要的是能顺应时势的枭雄。

而他郑贺年，就是这样的枭雄。

“清流社”创立百年，最初不过是一群失意文人组成的秘密结社，互相扶持，互相提携。可渐渐的，变了味道。权力的诱惑，利益的驱使，让这个组织变得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腐朽。

到了他这一代，“清流社”已经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掌控着科举，渗透着官场，勾结着商贾，甚至……通敌卖国。

他知道这是错的。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只能往前冲，直到车毁人亡。

“也许，陈砚秋是对的。”郑贺年轻声自语，“这个组织，确实该清理了。”

但他不会让陈砚秋来清理。

要清理，也是他自己来清理。

等江南事了，等“自保会”成了气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清流社”内部的蛀虫。

那些只知道捞钱、不知道做事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一个干净的、高效的、能掌控江南乃至天下的组织。

为此，他不惜与金人合作，不惜出卖国家。

因为在他看来，宋朝已经没救了。这个腐朽的王朝，迟早要亡。与其让它亡在金人手里，不如让他来接管江南，建立一个新秩序。

至于后世怎么评价……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他赢了，他就是开国元勋，就是一代雄主。

输了，才是乱臣贼子。

郑贺年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火焰。

陈砚秋要除，赵明烛要挡，江南要夺。

这条路，他走定了。

“先生。”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贺年转身，看到一个素衣女子站在门口。她二十多岁年纪，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手中捧着一碗热茶。

“月娘，你怎么来了？”郑贺年的语气柔和下来。

这女子叫月娘，是他的义女，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听说江宁出了事，担心先生。”月娘将茶碗放在桌上，“先生，陈砚秋那份告示，我看过了。他说得……有道理。”

郑贺年眉头微皱：“连你也这么说？”

月娘低下头：“月娘不敢妄议大事，只是……只是觉得，咱们做的这些事，真的对吗？通敌卖国，勾结叛党，这……这是要遗臭万年的。”

郑贺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月娘，你还年轻，不懂。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成败。咱们赢了，就是对的；输了，就是错的。”

“可是先生，咱们非要走这条路吗？”月娘抬起头，眼中含泪，“就不能……像陈砚秋那样，堂堂正正地做些事吗？”

“堂堂正正？”郑贺年苦笑，“月娘，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容不下堂堂正正的人。陈砚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堂堂正正，可他得到了什么？处处碰壁，时时遇险，若不是有人保着，早就死了。”

他走到月娘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大半，回不了头了。你若是害怕，我可以送你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

“不。”月娘摇头，泪珠滚落，“月娘不走。月娘的命是先生救的，先生在哪里，月娘就在哪里。只是……只是月娘不想看先生越陷越深。”

郑贺年心中一阵柔软。

这个义女，是他二十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那时她才五岁，瘦骨嶙峋，差点被卖掉。他把她带回家，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这些年来，月娘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不图名利、真心待他的人。

“放心。”他柔声道，“先生有分寸。等江南事了，咱们就离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稳日子。”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但月娘知道，那只是安慰。

先生放不下他的野心，放不下他的抱负。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死，还是要扑。

“先生，”月娘擦干眼泪，“月娘会一直陪着先生。无论对错，无论成败。”

郑贺年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月娘转身离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当天夜里，月娘偷偷离开了洞庭西山。

她划着一艘小船，趁着夜色，渡过了太湖。

她要去找一个人。

陈砚秋。

她要告诉他，郑贺年的计划，告诉他“铁面先生”要杀他。

这不是背叛。

这是救赎。

为了先生，也为了她自己。

她不希望先生一错再错，不希望先生真的成为遗臭万年的国贼。

如果可能，她希望陈砚秋能阻止这一切。

哪怕……代价是先生的失败。

小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月娘望着远处江宁城的点点灯火，心中默默祈祷：

陈砚秋，你一定要活着。

江南，不能乱。

大宋，不能亡。

而此刻，江宁城内，陈砚秋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刺杀，已经悄然而至。

更不知道，有一个女子，正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他报信。

夜色深沉，危机四伏。

这场江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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