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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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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按照江南习俗,今天本该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可江宁城里的年味,却被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冲淡了。街市上采买年货的人少了,茶馆酒肆里议论时政的人多了,就连秦淮河上的画舫,也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陈砚秋那份《告江南士民书》,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城里的士绅商贾们,有的闭门不出,有的四处打探消息,还有的悄悄派人去了太湖方向——那是郑贺年“江南自保会”的所在。

学事司衙门里,陈砚秋正伏案整理着这些年搜集的证据。书案上堆满了卷宗,有科举弊案的供词,有太湖“义社”的账目,有“清流社”在江南的势力分布图,还有郑海生意网络的明细。他要赶在赵明烛到来之前,把这些材料理清楚,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老爷,歇会儿吧。”陈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今天是除夕,您总得吃点东西。”

陈砚秋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陈安把饺子放在桌上,“苏府刚才派人来,说夫人请您回去吃年夜饭。”

陈砚秋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

他已经三天没回苏府了。自从贴出那份告示,他就知道自己成了众矢之的,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他不愿连累苏若兰,所以干脆住在了学事司。

“告诉夫人,我公务在身,回不去。”陈砚秋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让她和珂儿好好过年,不用等我。”

陈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爷,您这又是何必……”

“去吧。”陈砚秋摆摆手,“对了,墨娘子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陈安道,“墨娘子昨天出去后就没回来,我派人去她常去的地方找过,都没见着。”

陈砚秋心中一紧。

墨娘子是去监视郑海在江宁的店铺了。按理说,一天一夜,也该回来了。难道出事了?

他放下筷子:“再加派人手去找。记住,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是。”

陈安退下后,陈砚秋再也无心吃饭。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江宁城的上空,已经开始有零星的烟花绽放,那是富贵人家在庆贺新年。可在这绚烂的背后,是多少百姓的困苦,是多少士子的绝望,是多少暗流在涌动?

“陈砚秋啊陈砚秋,”他自嘲地笑了笑,“你把天捅破了,现在收不了场了吧?”

但他不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还会这么做。

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府衙那边……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赵知府……赵知府把李推官抓起来了!”

陈砚秋脸色一变:“李慕白?为什么抓他?”

“说是……说是通匪!”衙役喘着气,“今天下午,府衙收到密报,说李推官与太湖叛党有勾结,还搜出了往来书信。赵知府当场下令,把李推官下了大牢!”

陈砚秋心中雪亮。

这是赵明诚的反击。

李慕白是李纲的侄子,也是府衙里少数几个敢说真话的官员。赵明诚抓他,一是剪除异己,二是警告自己:下一个,就是你。

“走,去府衙。”陈砚秋抓起官帽。

“老爷,不能去啊!”陈安拦住他,“赵明诚这是摆明了设局等您!您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去,李慕白就完了。”陈砚秋推开他,“他是为我说话才遭此劫,我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

“没有可是。”陈砚秋已经走到门口,“让衙门里的人都散了,今晚别回来。若我出事,你们立刻离开江宁。”

“老爷!”

陈砚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色中,他独自一人走向府衙。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孩童提着灯笼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像是在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年关做注脚。

府衙门口,两个衙役见陈砚秋来了,对视一眼,没有阻拦,反而躬身行礼:“陈提举,赵知府在二堂等您。”

陈砚秋心中冷笑。果然,都在等他。

走进二堂,赵明诚果然坐在主位上,两旁站着王守仁和几个心腹。堂下跪着李慕白,他官帽已被摘去,双手被缚,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毫无惧色。

“陈提举来了?”赵明诚皮笑肉不笑,“坐。”

陈砚秋没坐,直接问:“赵知府,李推官犯了何罪?”

“通匪。”赵明诚从案上拿起几封信,“这是从他家中搜出的,与太湖叛党周焕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

陈砚秋接过书信,扫了一眼,立刻看出是伪造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用词习惯、行文风格,都与李慕白平时的文书不符。

“赵知府,这些信是假的。”陈砚秋将信扔回案上,“李推官的笔迹我认得,这不是他写的。”

“哦?”赵明诚挑眉,“陈提举对李推官的字迹这么熟悉?莫非……你们经常书信往来?”

这话里有话,暗指陈砚秋与李慕白结党。

陈砚秋不理他,转向李慕白:“李推官,这些信是你写的吗?”

李慕白抬头,朗声道:“不是!下官从未与叛党有过往来!这些信,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王守仁阴恻恻道,“李推官,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我劝你老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王教授!”陈砚秋厉声道,“李推官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证据,岂能动刑?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王守仁被他一喝,气势弱了几分,但仍强辩道:“陈提举,此案是府衙的案子,你虽是提举,也管不到府衙的刑狱吧?”

“我管不到府衙的刑狱,但管得到科举弊案。”陈砚秋盯着赵明诚,“赵知府,你可知道,王教授与郑海往来密切,涉嫌参与科举舞弊、私通叛党?我手里,可是有证据的。”

赵明诚脸色一变。

陈砚秋这是要鱼死网破。

“陈提举,”赵明诚放缓语气,“咱们都是同僚,何必闹得这么僵?李推官的事,可以慢慢查。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陈砚秋打断他,“只要我收回告示,不再追究‘清流社’的事?赵知府,你觉得可能吗?”

赵明诚的脸色沉了下来:“陈砚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陈砚秋上前一步,“我只问一句:李推官,你放还是不放?”

堂内气氛骤然紧张。

几个衙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慕白急道:“陈提举,你别管我!快走!”

陈砚秋没动。

他知道,今晚走不了了。

赵明诚既然敢抓李慕白,敢设这个局,就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他现在走,李慕白必死无疑;他不走,两人可能一起死。

但他没得选。

“赵知府,”陈砚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郑海生前招供的笔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与王教授、与你赵知府往来的账目。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赵明诚瞳孔收缩。

他怎么会有这个?

郑海的供词,不是应该在皇城司吗?

“陈砚秋,你伪造证物,诬陷朝廷命官!”王守仁跳起来,“来人!把他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

陈砚秋不闪不避,反而笑了:“赵知府,你可想清楚了。这份供词,我还有抄本。我若出事,明天就会传遍江宁城。到时候,你赵明诚的名声,可就臭了。”

赵明诚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确实怕。

这些年,他通过郑海,不知捞了多少好处。真查起来,够他死十次。

“都退下。”他最终挥挥手。

衙役们退到一旁。

陈砚秋将供词收回怀中:“李推官,我带走。赵知府,你好自为之。”

他上前解开李慕白的绳索,扶起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明诚忽然开口。

陈砚秋回头。

“陈砚秋,你今天能带走李慕白,明天呢?后天呢?”赵明诚的声音冰冷,“江南的水很深,你一个人,搅不动的。听我一句劝,收手吧。回你的汴京去,这里的事,别管了。”

陈砚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还算正直的知府,已经彻底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可怕。

“赵知府,”陈砚秋缓缓道,“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刚到江宁时,曾说过一句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时我相信你是真心的。可现在呢?”

赵明诚脸色一白。

“你变了。”陈砚秋摇头,“或者说,你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当初没看出来。但我不怪你,这个世道,能守住初心的人不多。我只希望,当你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些被你盘剥的百姓,想起那些被你迫害的士子,能有一丝愧疚。”

说完,他扶着李慕白,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府衙时,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红的,黄的,绿的,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李慕白看着烟花,苦笑道:“陈兄,你这是何必?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陈砚秋道,“李兄,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赵明烛到了,再出来。”

“那你呢?”

“我回学事司。”陈砚秋道,“他们不敢动我。至少现在不敢。”

两人在街口分开。

陈砚秋独自走在回衙门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宅院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那是寻常百姓家在守岁。他忽然很羡慕这些人,他们不用操心国家大事,不用面对明枪暗箭,只需守着家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他不能。

他是陈砚秋。

是那个从汴河码头走出来的船工之子,是那个在科举路上屡遭磨难的寒门士子,是那个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想要做点什么的学事司提举。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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