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痕迹(2/2)
“不知?”赵明烛从怀中取出一份账本,扔在他面前,“这上面的收支,你可认得?”
郑海看了一眼,脸色更白:“这……这是……”
“这是你府上账房先生交出来的账本。”赵明烛道,“三个月,八十万贯。郑海,你好大的手笔啊。”
郑海瘫软在地。
李纲一挥手:“搜!所有房间,所有箱柜,所有暗格,全部搜一遍!一张纸片都不要放过!”
兵丁们如狼似虎地散开。
赵明烛走到郑海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郑海,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幕后主使,说出你和江南叛党、和河北药材商、和山东海商的所有勾当,我可以求陛下饶你一命。否则……通敌叛国,是凌迟之罪。”
郑海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咬牙道:“小人……小人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那些生意,都是正当生意……”
“正当生意?”赵明烛冷笑,“那这个呢?”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密信——用火漆封着,还没拆开。收信人是谁?‘北地孙先生’。孙先生是谁?那个河北来的药材商?”
郑海脸色大变:“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赵明烛拆开火漆,取出信纸,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下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货已备齐,计太湖石五十方,苏绸百匹,龙井茶千斤。腊月二十八,登州老地方见。另,江南事急,需银五万两,望速筹。”
落款是“海”。
笔迹与郑海书房里的其他文书一模一样。
“腊月二十八,登州老地方见。”赵明烛一字一句念出来,“郑海,你去登州见谁?见金人吗?”
“不……不是……”郑海慌乱道,“是……是见一个海商,买……买海货……”
“买海货需要太湖石、苏绸、茶叶?”赵明烛逼问,“这些江南特产,运到登州,是要卖给谁?卖给金人吗?”
郑海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个兵丁匆匆跑进来:“大人!在后院地窖里,搜出这个!”
他捧着一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赵明烛拿起最上面一份,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份地图——详细的宋金边境地图。上面标注着宋军的布防、粮草存放地点、关隘守军数量……这是军事机密!
“郑海!”赵明烛厉声道,“这地图,你从何得来!”
郑海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纲接过地图,看了看,脸色铁青:“这是兵部职方司绘制的边防图,属于绝密。郑海一个商贾,怎么会有这个?”
他蹲下身,揪住郑海的衣领:“说!谁给你的?王黼吗?”
郑海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开口。
赵明烛知道,他在害怕。害怕说出来,王黼不会放过他;但不说,现在就是个死。
“郑海,”赵明烛放缓语气,“你现在说出来,是戴罪立功。陛下或许会念你检举有功,饶你不死。但若不说……这些地图,就足以定你通敌之罪。到时候,不止你死,你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击垮了郑海最后一道防线。
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我说……我说……是……是王太傅……他让我……让我把这些地图……交给登州的金人联络点……换……换金人的承诺……”
“什么承诺?”
“承诺……承诺金人南下时,不碰王太傅在河北的田庄商铺……”郑海哭道,“王太傅在河北有三千顷田,二十多家商铺……他怕……怕金人打过来,这些产业就没了……”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话惊呆了。
堂堂太傅,朝廷重臣,为了保住自己的田产商铺,竟然通敌卖国,把边防图交给金人!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
李纲气得浑身发抖:“畜生!简直是畜生!”
赵明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呢?你和江南叛党,又是什么关系?”
“江南……江南的太湖石生意……也是王太傅牵的线……”郑海已经彻底崩溃,什么都说了,“太湖‘义社’的周焕……每年给王太傅进贡十万贯……王太傅就……就帮他们在朝中说话……压着江南的案子……”
“腊月二十三栖霞寺的事,王黼知道吗?”
“知道……他知道周焕要动手……还……还让我派人去协助……但我……我没敢……”
赵明烛闭上眼睛。
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丑陋。
王黼不仅通敌卖国,还与江南叛党勾结,意图杀害朝廷命官。
这是滔天大罪。
“把所有证据封存。”赵明烛对兵丁道,“郑海押入皇城司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兵丁把瘫软的郑海拖了下去。
李纲走到赵明烛身边,低声道:“赵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王黼是太傅,蔡京的得力干将。仅凭郑海一面之词,恐怕扳不倒他。”
“我知道。”赵明烛看着手中的地图,声音冰冷,“但有了这些证据,至少能让他收敛。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要让陛下知道,这朝堂上,有人为了私利,可以出卖国家;也有人,为了国家,可以不惜性命。”
李纲肃然起敬:“赵大人,李某愿与你共进退。”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这时,又一个兵丁跑进来:“大人!在书房暗格里,还搜到这个!”
他捧着一个铁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封密信。
赵明烛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
信上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王黺写给郑海的密信,日期是腊月二十——三天前。
信上说:“江南事急,陈砚秋不可留。若周焕事败,可另寻他法。切记,勿留痕迹。”
落款是一个“黼”字。
“陈砚秋……”李纲脸色一变,“王黼要杀陈砚秋?”
赵明烛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他想起陈砚秋在江南的种种遭遇:试卷调包、诬陷舞弊、遇刺受伤……原来背后,一直有王黼的黑手。
而王黼要杀陈砚秋,不仅仅是因为陈砚秋查科举弊案,更是因为陈砚秋查到了江南的乱象,查到了太湖“义社”,查到了……王黼的罪行。
“李大人,”赵明烛沉声道,“我要立刻面圣。”
“现在?”
“现在。”赵明烛将密信小心收好,“多耽搁一刻,陈砚秋就多一分危险。而且……”
他看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王黼知道郑海被抓,定会狗急跳墙。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李纲点头:“我与你同去。”
两人带着搜出的证据,匆匆离开郑府,直奔皇宫。
坐在马车上,赵明烛掀开车帘,望着汴京的街道。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这座繁华的都市,依旧歌舞升平。百姓们忙着置办年货,商贩们高声叫卖,孩子们在雪地里嬉戏。
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命运,正系于几个人的一念之间。
他们不知道,北方有金国虎视眈眈,南方有叛党蠢蠢欲动,朝中有奸臣卖国求荣。
他们不知道,这个王朝,已到了悬崖边缘。
赵明烛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马车在雪中疾驰,驶向皇宫,驶向那场决定大宋命运的对决。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陈砚秋的生死,也悬于一线。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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