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暗处的目光(2/2)
陈砚秋连忙接过,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太湖有变,‘清流社’周焕与‘义社’杜雄密会,意图趁乱起事。另,闻周焕有加害君之意,务必小心。详情待刘三归报。”
太湖……起事……加害……
陈砚秋的手微微发抖。他早就知道“清流社”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们竟敢勾结江湖势力,图谋作乱!更没想到,对方已经动了杀心!
他将信纸凑到灯上烧掉,灰烬落在砚台里,黑乎乎的一团。
“陈安。”
“在。”
“你现在立刻去陆深那里,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加强沈括的护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第二,让他挑十个最精干的人,暗中保护苏府,尤其是小姐和少爷的安全。”
陈安脸色发白:“老爷,出什么事了?”
“别多问,快去。”
陈安不敢再问,匆匆离去。
陈砚秋独自站在屋里,只觉得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他忽然想起腊月初十那天,郑贺年临走时说的那句话:“陈砚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汴京再见。”
当时他只当是败犬的哀鸣,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威胁,而是……提醒。
郑贺年背后是蔡京,蔡京背后是整个腐朽的官僚体系。而他陈砚秋,一个寒门出身的六品提举,想要凭一己之力撼动这个体系,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在汴京揭发科场舞弊开始,从他在江南查办书院案开始,从他接过周文礼那叠血泪证据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这些人的对立面。现在想退,也退不了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陈砚秋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他要给汴京写信,给李纲,给赵明烛,给所有还能信任的人。他要将江南的真实情况,将“清流社”的阴谋,将太湖的异动,全部报上去。
哪怕这些信石沉大海,哪怕无人理会,他也要写。这是他身为臣子、身为读书人,最后的责任。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
“臣陈砚秋谨奏:江南危矣……”
刚写了几个字,他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屋顶上,有极其轻微的瓦片滑动声。
不是猫,猫的脚步没这么重。也不是风,风不会只吹动一片瓦。
有人!
陈砚秋不动声色,继续写字,但左手已经悄悄摸向书案下的暗格——那里有一把短剑,是陆深留给他的防身之物。
瓦片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了,就在头顶。
陈砚秋忽然吹灭了油灯。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几乎同时,屋顶“咔嚓”一声裂开一个洞,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蹿下,手中寒光直刺陈砚秋的后心!
陈砚秋早有准备,就地一滚,短剑出鞘,格开致命一击。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刀光如网,笼罩陈砚秋周身要害。此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陈砚秋虽也练过些拳脚,但哪里是这种专业杀手的对手?不过三五招,就被逼到墙角,左臂被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来人!有刺客!”他大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安带着学事司的差役赶来了。但刺客毫不慌乱,反而冷笑一声,刀势更急。
眼看就要命丧刀下,忽然,窗外射进一支弩箭,正中刺客右肩。刺客闷哼一声,刀势一滞。
紧接着,窗户被撞开,一个黑衣人跃进屋内,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刺客咽喉。刺客勉强挡开,但已失了先机,被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走!”黑衣人低喝一声,是女声。
陈砚秋一愣,这声音……是墨娘子?!
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纵身从屋顶破洞窜出。黑衣人想要追击,但外面已经传来官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巡逻的厢军被惊动了。
“你怎么样?”墨娘子转身问陈砚秋,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皮肉伤,不碍事。”陈砚秋捂着伤口,“你怎么来了?”
“刘三回来了,带回了重要消息。我担心你这边出事,就过来看看,果然……”墨娘子顿了顿,“此地不宜久留,官兵马上就到。你跟我走。”
“不行。”陈砚秋摇头,“我一走,就成了畏罪潜逃。刺客的事,正好可以大做文章。”
墨娘子想了想,点头:“有理。那你就说是有人行刺,但没看清面目。我留两个人暗中保护你。”
说完,她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门被撞开,陈安带着差役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一队厢军。
“老爷!您没事吧?”陈安看到陈砚秋流血,吓得脸都白了。
陈砚秋摆摆手:“皮肉伤。有刺客行刺,没得手,跑了。”
带队的军官是个都头,仔细检查了屋顶的破洞和打斗痕迹,脸色凝重:“陈提举,可知是什么人?”
“不知道,蒙着面。”陈砚秋道,“不过……腊月初十我刚揭发了科场舞弊,腊月十八就有刺客上门,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都头眼神一凛,明白了陈砚秋的意思。这是有人在报复,在灭口。
“陈提举放心,此事下官一定彻查!”都头拱手,“从今夜起,下官派一队弟兄日夜守卫学事司,绝不让宵小再有机可乘!”
陈砚秋道了谢,让人处理伤口。等所有人都退下,屋里只剩他一个人时,他才缓缓坐下,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心中一片冰凉。
墨娘子的提醒没错,那些人……真的动手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太湖方向,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但陈砚秋知道,在那里,在更深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盯着江宁,盯着整个江南。
而他,已经被迫站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下。
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只能迎着那些目光,迎着那些刀剑,一步一步,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因为在他身后,是周文礼未寒的尸骨,是千万寒门士子的期望,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对公道的念想。
他不能退。
夜更深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也卷起了这座城池深藏的杀机。
腊月十八的刺杀,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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