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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陈砚秋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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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交给我。”陈砚秋道,“我会想办法,让周先生入土为安。他的书,我也会尽力要回来——但不是去抢,是用正当的手段。”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是望风的人发出的警报。

“官兵来了!”一个年轻人冲进来,“大约五十人,朝这边来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方孝节急道:“从后门走!分散撤离!老地方汇合!”

众人慌忙收拾东西。陈砚秋拉住方孝节:“你跟我走。你的伤需要处理,而且郑贺年现在重点抓的就是你。”

方孝节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在妇人的带领下,三人从染坊另一端的密道钻出——那是一条废弃的下水道,虽然恶臭难闻,但直通城外。他们猫着腰在黑暗中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从一处河滩边的排水口钻出。

外面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河面结了薄冰。不远处,一艘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

三人刚上船,船就悄无声息地离岸,顺流而下。

船舱里,墨娘子已经等在那里。她看到陈砚秋,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方孝节的伤势,眉头又皱了起来:“吴大夫,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一个老者应声过来,解开方孝节胳膊上的纱布,伤口果然已经化脓了。吴大夫熟练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方孝节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现在情况如何?”陈砚秋问。

墨娘子递给他一杯热茶,脸色凝重:“很糟。郑贺年已经下令,腊月初十全天,江宁城实行宵禁,任何聚集三人以上者,立即抓捕。府衙前广场已经清空,周围埋伏了二百弓手。他是打定主意,要把所有敢去请愿的人,全部射杀在府衙前。”

陈砚秋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还有,”墨娘子继续道,“我从汴京得到消息,蔡京已经以‘江南士子聚众作乱’为由,奏请官家派兵南下‘平乱’。推荐的统帅是童贯的侄子童师闵,此人残暴好杀,若是让他带兵来江南,不知要死多少人。”

方孝节猛地抬头:“他们这是要把江南变成修罗场!”

“不错。”墨娘子点头,“所以腊月初十的请愿,绝对不能发生。陈提举,你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陈砚秋。

陈砚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船舷。船在黑暗中航行,只有桨声欸乃,和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

许久,他缓缓开口:“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亲自去府衙,面见郑贺年。”

“什么?!”方孝节差点站起来,“陈提举,你疯了?!郑贺年正到处抓你,你去府衙,不是自投罗网吗?”

墨娘子也急道:“不可!郑贺年现在是箭在弦上,你去了,他正好拿你开刀!”

陈砚秋却异常平静:“正因为他箭在弦上,我才必须去。现在能阻止这场屠杀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请愿取消,要么官府退让。请愿取消,我们已经做到了——方先生,你的人能稳住吗?”

方孝节重重点头:“张焕他们已经答应不去请愿了。我会让‘复社’所有人今夜全部出城,分散到周边州县避风头。”

“好。”陈砚秋道,“那剩下的,就是让官府退让。而能让郑贺年退让的,只有两样东西:更大的压力,或者……更大的利益。”

他看向墨娘子:“墨娘子,你手上可有郑贺年的把柄?”

墨娘子犹豫了一下:“有,但不多。他贪腐的证据有一些,但都不致命。此人为官谨慎,重大把柄都处理得很干净。”

“那就用压力。”陈砚秋从怀中取出沈括的口供,“这是‘清流社’文宗沈括的供词,里面提到郑贺年多次收受‘清流社’贿赂,在科场上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虽然金额不大,但足以让他丢官罢职。”

方孝节疑惑:“可郑贺年是蔡京门生,蔡京会保他吧?”

“蔡京会保他,但不会为了他和整个江南士林撕破脸。”陈砚秋分析道,“现在的情况是,郑贺年想借镇压请愿立威,向蔡京表忠心。但如果我们把这份口供公开,证明他本身就不干净,那么他镇压士子的行为,就会被解读为‘杀人灭口’、‘掩盖罪证’。到那时,蔡京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弃卒保车。”

墨娘子眼睛一亮:“有理。但你怎么确保郑贺年会见你?又怎么确保他看了口供后会退让?”

陈砚秋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所以我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赌。赌郑贺年还想保官位,赌他不敢真的把事做绝。至于他会不会见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这是学事司提举的官印。我以官方身份求见,他不能不见。”

“可你一露面,他就能抓你!”

“所以他不会在明面上抓我。”陈砚秋道,“我既然敢去,就做好了准备。墨娘子,劳烦你准备两份抄本:一份沈括的口供,一份周文礼搜集的证据。原件我贴身带着,抄本……若我两个时辰内没有出来,你就派人把它们贴在江宁城各大城门、书院、市集。我要让全城百姓、全江南的士子都知道,郑贺年是个什么东西。”

船舱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陈砚秋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人质,当成了赌注。

方孝节忽然起身,向陈砚秋深深一揖:“陈提举高义,方某……惭愧。先前还对您有所怀疑,如今看来,您才是真正为江南、为寒门着想的人。”

陈砚秋扶起他:“方先生不必如此。你我目标一致,只是方法不同罢了。现在,还请先生立刻去安排‘复社’成员撤离。记住,分散走,化整为零,不要引起官府注意。”

“是!”方孝节郑重应下。

墨娘子看着陈砚秋,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陈提举,保重。”

“我会的。”陈砚秋望向窗外。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冰封的河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子时将近,船在一个偏僻的码头靠岸。陈砚秋换回文士装束,仔细整理好衣冠,将那枚提举官印佩在腰间。

“我去了。”他朝众人拱手,转身踏上跳板。

“陈提举!”方孝节忽然叫住他,“若……若事有不谐,请务必保全自身。江南可以没有方孝节,不能没有陈砚秋。”

陈砚秋回头,微微一笑:“江南谁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公道。”

他挥挥手,大步走入夜色中。

墨娘子站在船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方孝节走过来,轻声问:“墨娘子,陈提举他……能成功吗?”

墨娘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江宁城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若这世上多几个陈砚秋这样的人,或许……这世道就不会这么坏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陈砚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江宁城的那条官道上。

前方,是龙潭虎穴。

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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