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盛世前夕（2/2）
这一日，他轻车简从，只带了少数侍卫和换上便服的王阳明、白起，悄然出宫，前往京郊视察。
时值春末夏初，田野里禾苗青青，随处可见农民使用新式曲辕犁耕作的场景，还有河边架起的筒车，吱呀呀地转动，将河水汲入沟渠，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田间地头，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交谈中不时听到对朝廷的称赞。
王阳明捻须微笑：“陛下，看来商侍郎的新农具，确是深得民心。知行合一，于此可见一斑。”
白起虽不善言辞，但看着这派生机勃勃的田园景象，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缓和。
他更关注的是沿途所见府兵操练的情况，暗自点头，看来各地的兵备并未因承平日久而松弛。
袁泽心中欣慰，但并未满足。他走进一处村庄，随机与几位老农攀谈，询问赋税、徭役、子女就学等情况。
老农们初见贵人，有些拘谨，但见袁泽态度亲和，言语朴实，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托陛下的福，如今赋税清楚，衙役也不敢乱来了。”
“家里小子在村里的社学认了几个字，将来或许能找个好营生。”
“就是……就是看病还是难些，邻村张老汉前阵子得了急症，没熬到去城里请郎中就走了……”
袁泽仔细听着，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新政惠及基层，仍需时间，尤其是医疗和教育，绝非一朝一夕能彻底改善。
离开村庄，一行人又来到京郊一处正在兴修的大型水利工地。
这里是商羊规划的重点项目之一，建成后可灌溉数万亩良田。工地上人头攒动，号子声震天，工匠和民夫们干得热火朝天。
袁泽注意到，工地上确实在使用一些新式的运土机械，效率颇高。
工地的负责人认出皇帝，慌忙前来迎驾。袁泽摆摆手，制止了他声张，只是仔细询问了工程进度、民夫待遇和遇到的困难。
“陛下，有商大人拨付的新工具，进度比预想的快。民夫工钱日日结清，伙食也好，大家干劲都很足。”
负责人汇报着，随即面露难色，“只是……石料供应有时跟不上，影响了部分工段。”
袁泽转头对随行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暗中查访石料供应的问题。他怀疑，这背后可能又涉及到地方上的利益纠葛。
这次微服私访，让袁泽更直观地了解了新政在民间的落实情况，也发现了些潜在的问题。回宫后，他立刻召集相关大臣，针对医疗和教育，提出了新的要求。
对扁鹊，他要求太医院加快在各州县普设官立医馆的步伐，并鼓励民间郎中坐诊，朝廷可给予一定补贴。同时，着手建立一套应对瘟疫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急机制。
对王阳明和礼部，他要求进一步扩大社学覆盖面，鼓励乡绅兴办义学，并着手研究改革科举制度，在考察经义的同时，增加策论和实务的比重，引导士子关注现实问题。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太初”二年的秋天。
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各地喜报频传，粮食产量普遍大增，尤其是推广了新农具和良种的地区，增产尤为显著。国库随着商贸司的利润和吏治清明带来的税收增加，日益充盈。
边境在大皇子袁熙和大将军白起的共同努力下，固若金汤。西域商路在马匪被清剿后，更加繁荣，来自远方的驼队络绎不绝，带来了异域的珍宝和文化。
二皇子袁耀主持的宗室田庄改制基本完成，大量流民得以安置，成为自耕农，社会更加稳定。
袁耀主持的宗室田庄改制，也非全然顺遂。其中最大的一处田庄，乃是他一位皇叔的产业。
那位皇叔仗着辈分，起初对袁耀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指使庄头刁难前来接收田地的流民，散布“朝廷夺产，日后必加重赋”的谣言，引得流民惶恐不安。
袁耀得知后，并未立即动用强硬手段。他先是亲自拜访那位皇叔，屏退左右，推心置腹：
“叔父，侄儿此番并非与宗室争利，实是为我袁氏江山万年计。陛下推行新政，意在稳固国本。如今流民无地，若生变乱，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些田庄闲置于此，不过徒增账目虚数，若分与流民，使其安居乐业，则朝廷岁入未必减少，宗室更可得仁德之名，赢得民心。
此乃化无用为有用，利国利民亦利家之举。叔父乃聪明人，岂不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
他见皇叔面色松动，又拿出早已备好的方案：“侄儿已请示陛下，凡献出闲置田产之宗室。
不仅可按比例分得未来数年流民耕种之部分收益，陛下还特许其子弟优先进入新设的‘育才馆’就读。
叔父，是守着死物惹陛下不悦，还是顺势而为，为子孙谋个前程，孰轻孰重？”
一番软硬兼施，既陈明利害，又给出实惠，那位皇叔最终叹服，主动交出了田庄，还帮着安抚其他宗室。
此事传开，宗室中原本还有些观望或抵触的，也纷纷效仿，使得田庄改制得以迅速推进。袁耀在此事中展现出的耐心与手腕，也让袁泽对他刮目相看。
而在民间，新政的影响如春雨般细密地渗透。京郊某县，老农李老汉一家正是新农具的受益者。他家劳力不足，往年春耕秋收都需雇人，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今年用了官府推广的曲辕犁，儿子一人竟能干完往年父子俩的活计，省下的钱给女儿添置了新衣，还翻修了漏雨的屋顶。
三皇子袁址在太学进步神速，甚至协助王阳明整理了一份关于地方吏治考察的报告，见解独到，令袁泽刮目相看。
其他皇子也各有建树，在各自的领域为“太初之治”添砖加瓦。
这一日，昭文帝在太极殿接受万国使臣朝贺。来自西域诸国、高丽、倭国、南洋群岛甚至更遥远国度的使臣，带来了琳琅满目的贡品，盛赞大乾的富庶与文明，对年轻的天子敬畏有加。
看着殿内济济一堂的使臣，看着文武百官自信从容的面庞，袁泽心中豪情涌动。他知道，“太初之治”已初见成效，大乾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上。
然而，他并未沉醉于眼前的盛世景象。在朝贺大典的最后，他朗声宣布：
“今我大乾，虽初现盛世之象，然居安思危，不可懈怠。
朕决定，设立‘海事院’，专司探索远洋，绘制海图，沟通万国；
设立‘格物院’，招募天下巧匠奇士，专研格物致知之道，改进工艺，利国利民；
设立‘育才馆’，选拔寒门英才及有志宗室子弟，授以经世致用之学，为国储才！”
这一系列新的举措，再次展现了昭文帝的远见卓识。他不仅要巩固现有的成果，更要为帝国开拓更广阔的的未来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在天边恋恋不舍地褪去。
袁泽踏着青石台阶，独自登上宫城最高的观星台。这里远离了朝堂的喧嚣，只有晚风轻拂着他的龙袍。
他凭栏远眺，整座京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街巷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初时稀疏如星，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更远处，农家炊烟袅袅，与初升的月色交织成一幅安宁的画卷。
“陛下。”
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诸葛婉不知何时也登上了观星台，手中捧着一件玄色外袍。她步履轻盈地走近，细心为他披上。
“夜风凉了，陛下当心身子。”
袁泽握住她正要系带的手，目光仍望着远方：“婉儿，你看这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都有他们的悲欢喜乐。”
诸葛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啊。东市那一片最亮的，是商户聚集之地；西边稍暗些的，是百姓居所。但无论明暗，此刻应当都在准备晚膳，一家人围坐用饭了。”
“正是如此。”袁泽的声音深沉，“朕常常在想，这一盏盏灯，代表着多少人的生计。朕的一个决定，可能让千百盏灯熄灭，也可能让更多灯亮起来。”
他转过身，直视诸葛婉：“今日朝会上，商羊又递了新的农具图样，说是能让耕田效率再提三成。但推行下去，又不知要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陛下是在担心漕运改制的事还会重演？”诸葛婉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
袁泽点头：“总有人为了私利，不惜阻挠利国利民的好事。有时朕也在想，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快了。”
诸葛婉轻轻握紧他的手：“陛下可记得上月去京郊私访时，遇见的那个老农？他拉着您的手，说家里第一次有了余粮，能给小孙子买糖吃的模样？”
“记得。”袁泽眼中浮现一丝暖意。
“那就是答案了。”诸葛婉语气坚定，“只要心中装着百姓，步子快些慢些，都是对的。那些反对的声音，不过是过眼云烟。”
袁泽凝视着皇后，忽然笑了：“婉儿，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他重新望向远方，这一次，目光更加坚定：“你说得对。这江山，这百姓，值得朕勇往直前。不仅要让现有的灯火更加明亮，还要让更多的地方亮起灯火。”
他指向东南方向：“海的那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陈嘉庚前日呈上奏折，说远航的船队带回了新的作物种子，若能推广种植，或许能让更多人免于饥荒。”
“臣妾相信，在陛下的治理下，那一天不会太远。”诸葛婉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无论前路如何，臣妾都会在这里，陪着陛下看这江山灯火，看这盛世如愿。”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宫城下的灯火愈发璀璨，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
袁泽轻轻揽住皇后的肩，声音沉稳而有力：“那就让这太初之治，真正成为一个让万民安乐的盛世。让后人在史书上记下，这是一个灯火照亮每个角落的时代。”
夜色渐深，而观星台上的身影久久伫立，仿佛与这万家灯火、与这正在开启的盛世，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