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右贤王(2/2)
还没等袁泽喘口气,兵部尚书承旨又捧着一封沾着血的奏折匆匆跑进来,声音带着哽咽:
“殿下,云中郡送来第三封血书……太守李业说‘城可以破,人绝不投降’。
城里守军死伤超过一半,城墙的缺口只能用战友的遗体临时堵住,请求朝廷赶快派援军。
不然……不然云中最多再撑十天!”
袁泽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血书——字迹已经被血水浸得模糊不清,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心。
他能想象李业在城头上血战的场面,能想象云中城的百姓和士兵誓死守城的决心。
“并州节度使的两万精锐现在到哪儿了?”袁泽问。
“回殿下,并州节度使已经带兵北上了,刚过太原,距离云中还有七天路程。”
兵部尚书承旨回答。
“太慢了!”袁泽一拳捶在桌子上,“传我的命令,让并州节度使日夜兼程,路上不准停。
哪怕跑死战马,也必须七天内赶到云中!告诉他,云中要是丢了,让他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还有从工部一批火器全部送往三地。”
“臣遵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雁门关守将周岳的奏折也跟着送到了:“殿下,雁门关目前没有大战,但匈奴阿提拉每天派小股骑兵骚扰,城里的粮草只够维持一个月。
另外,城墙虽然没塌,但连续被投石机砸,好多地方裂了缝,需要连夜加固,请求朝廷增派民夫和粮草支援!”
紧接着,并州、幽州节度使的密报也到了:
“五万精锐已经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北上,请殿下明确指示,是去救云中,还是增援雁门关?”
袁泽走到殿内的沙盘前,手指按在沙盘上,因为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沙盘上,代表匈奴的黑色小旗在朔方、云中、雁门关外面连成一片,像乌云压顶;
代表大乾的红色小旗在北境三座城上孤零零地立着。
只有并州、幽州方向的预备队是唯一的红色援军,却迟迟没动。
他知道,这五万预备队是最后的家底,一旦动用,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幽州节度使的三万精锐不用去雁门关。”
袁泽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命令他们转移到雁门关东边的飞狐口,隐蔽待命,绝对不能暴露!
阿提拉要是进攻雁门关,就从飞狐口出兵,打他的侧翼,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至于雁门关需要的民夫,”袁泽顿了顿,继续说,“从京城周边州县征调,每人每天多加二两银子工钱,由户部专门拨款!
告诉民夫们,他们加固的不是普通的城墙,是保护自家的大门,是保护身后老婆孩子和父母的平安!”
一道道命令从明德殿发出,袁泽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北境仗打得艰苦,后方的矛盾也在悄悄冒头。
江南各州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
苏州、湖州等地因为“战时特别税”收得太急。
加上一些地方官趁机多收、贪污受贿,老百姓负担太重。
已经有人聚集在府衙门口请愿,甚至发生了饥民冲击官府粮仓的事件。
户部尚书忧心忡忡地报告:“殿下,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要是老百姓的怨气太大,恐怕会出乱子。
眼下北境军需虽然紧张,但江南要是乱了,前线粮草来源就断了。
要不……先把特别税停一停?”
李纲也再次提出建议:“殿下,前线将士们在流血拼命,却一直看不到援军,士气难免会低落。
不如集中并州、幽州的精锐部队,在雁门关外和阿提拉的主力决一死战,一仗定输赢!
要是能打垮阿提拉的主力,北境的包围自然就解了,江南的压力也能小很多。”
袁泽看着殿里的众人——有愁眉苦脸的文官,有摩拳擦掌的武将,每个人的建议都有道理,但也都有风险。
暂停征税,前线的粮草、箭矢就会断供;
跟阿提拉决战,匈奴十万精锐都是草原上的悍将,又占了地利。
大乾军队要是仓促决战,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万一打败了,北境就彻底门户大开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各位爱卿说的,我都明白。
但这一仗,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战斗。
江南加税是战争时期没办法的办法,我已经派人去查办贪污的官吏,绝不宽容;
但前线将士的粮草、箭矢,一天也不能断——告诉江南的百姓。
今天他们多交一文钱的税,就是为北境将士多添一把刀、一支箭,守住了北境,才能守住江南的安稳。
打败匈奴之后,江南减一半的税。”
他转向李纲,语气诚恳:“李老将军,决战的事,我比谁都着急。
但匈奴阿提拉手下十万精锐,都是身经百战,我们要是仓促决战,胜算不大。
再等等,等卫英的游击部队再把匈奴后方搅乱一点,等云中的援军赶到。
到那时候,就是跟匈奴人决一死战的时刻!”
袁泽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念叨:
“各位将士,再坚持一下,胜利的转机,说不定就在下一刻。”
更让袁泽担心的是,阿提拉的“外部施压”策略开始起作用了。
西域的龟兹、焉耆等国派了使者去匈奴王庭,虽然没有明确结盟。
但承诺暂时停止和大乾的边境贸易,不再出售战马和皮毛——大乾骑兵的战马损耗之后,再也没办法补充了;
东北的鲜卑,女真部落也派了几千骑兵骚扰辽东边境,牵制了幽州的一部分兵力,让原本计划去雁门关的幽州精锐部队,不得不分兵防守。
“殿下,匈奴人这是想从四面八方困死我们!”
兵部侍郎急得直跺脚,“西域断了战马,我们的骑兵战斗力大大下降;鲜卑骚扰辽东,幽州的援军被牵制;
朔方、云中危在旦夕,雁门关外面还有十万匈奴主力虎视眈眈——再这样下去,北境三座城迟早会被一个个攻破!”
袁泽站在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代表云中的小木牌,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知道兵部侍郎说得对,匈奴的布局一环扣一环,要是找不到打破僵局的办法,国家迟早会陷入绝境。
就在殿里所有人都忧心忡忡,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时候。
鸿胪寺少卿王敬带着一个满身尘土的汉子快步走进明德殿,脸上难掩激动:“殿下!好消息!草原传来好消息了!”
大家齐刷刷转过头。
只见那汉子穿着匈奴的衣服,皮甲上沾着草原的尘土和血迹,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神却明亮锐利。
他见到袁泽,立刻双膝跪下,用有点生硬的汉语说:
“小人巴图鲁,是右贤王浑邪王手下的亲卫队长,奉右贤王的秘密命令,来向大乾太子殿下投降!”
“投降?”袁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上前扶起他,“你详细说说,右贤王为什么要投降?”
巴图鲁站起身,弯腰回答:“回殿下,右贤王和单于阿提拉早有血海深仇!
当年阿提拉继位的时候,忌惮右贤王兄长的势力,捏造罪名把他全家都杀了,右贤王表面上臣服,心里却早就恨之入骨。
这次南征,阿提拉命令右贤王攻打云中郡,却只给五万兵力,粮草供应还经常短缺。
云中久攻不下,我们部落伤亡已经超过两万,部落的长老们怨声载道,都说‘阿提拉是想借大乾的刀,灭了我们浑邪部’!”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兽皮写的信,双手捧上:“右贤王知道殿下派使者联系草原各部,就下定决心反叛阿提拉!
他在信里承诺,只要朝廷愿意接纳,就率领手下三万残部在云中城下倒戈,配合大乾军队夹击匈奴主力;
战争结束后,浑邪部愿意归附大乾,永远做藩属,只求朝廷赏赐一块草场,让部落百姓能活下去。”
袁泽接过兽皮信,仔细翻看——信上的匈奴文字和之前王敬带回来的匈奴情报字迹一样,信末尾还有浑邪王独有的狼头印记,绝对不是假的。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谋士,转头问王敬:“王少卿,你觉得这事可信吗?”
王敬躬身说:“殿下,臣派去的使者传回消息,浑邪王手下的将士确实怨气冲天,不少长老私下抱怨阿提拉克扣粮草;
而且浑邪王和阿提拉的旧怨,在草原上是人人都知道的,绝对不是编的。
臣认为,浑邪王投降,大概率是真心,不是圈套。”
“会不会是阿提拉故意设下的计策,想引诱我们出兵?”有人提出怀疑。
袁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巴图鲁:“右贤王如果是真心投降,有什么诚意证明?又需要朝廷做什么?”
“右贤王愿意把大儿子送到京城当人质,表示诚意!”
巴图鲁马上回答,“他还说,三天后的早上,会在云中城下竖起白色旗帜。
到时候只要大乾援军从城里杀出来,他就率部倒戈,夹击围城的匈奴军队。
他只求战后朝廷能善待浑邪部百姓,赏赐一块肥沃的草场。”
袁泽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云中郡的位置。
云中如果能解围,不仅能缓解北境的压力,还能多一支三万人的援军,更能打乱阿提拉的部署,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即使有风险,也值得试一试,反正死的又不是大乾的人,正好让匈奴人狗咬狗。
“好!”袁泽一拍桌子,语气坚定,“我就信右贤王一次!
王少卿,立刻派使者去云中,告诉右贤王,朝廷答应他的条件,战后一定赏赐漠南草场,善待浑邪部;
但他要是敢设圈套,大定把浑邪部连根拔起!”
“命令并州节度使加快行军速度,日夜兼程,必须在三天内赶到云中城下,和浑邪王会合!”
“臣遵旨!”王敬和兵部官员齐声领命,快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