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命卷轴与天规之问(1/2)
同壤的暮色刚漫过万壤之巅的石阶,幽冥界的上空突然裂开一道银缝,一卷泛着青光的卷轴从缝中垂下。卷轴长达十丈,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轴杆是暗金色的,隐约能看到“判命”二字。
更令人心惊的是,卷轴旁悬浮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墨色的判官笔图案,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中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笔和一卷与空中相同的卷轴。她的脸隐在光影里,只能看到一双淡漠的眼睛,像在审视世间万物的对错。
“鬼烛罗,妖王,包括以前的妖王都给我滚出来。”女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两界的威压,幽冥界的鬼魂们纷纷匍匐在地,连影默手中的镇魂灯都剧烈颤动,“不然的话,就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影默握紧忘川石短刃,挡在刚从阴阳台赶来的烛影身前:“何方妖孽,如此猖狂!幽冥界已重归秩序,岂容你在此撒野?”
女子的目光落在影默身上,淡漠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冷意:“这小鬼,你想死吗?我现在就成全你们。”她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点,空中的卷轴突然展开第一折,青光大盛,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幽冥夜魔王·烛罗”。
字迹刚显现,幽冥界的土地突然震动,一道黑烟从地底钻出,凝聚成烛罗的虚影。这次的虚影比之前虚弱许多,身上的怨气却更加狂暴。他看到空中的卷轴和女子,竟瞬间褪去所有桀骜,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恐惧:“属下烛罗,不知上仙驾临,还请上仙饶命啊!”
影默和烛影同时一惊。烛罗何等自负,竟会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畏惧,连“上仙”二字都喊了出来。影默更是心头剧震——烛罗明明已经消散,为何会再次出现?难道之前的胜利,只是一场假象?
“饶命?”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判官笔在手中转动,“你盗取镇魂灯,残害同类,扰乱阴阳秩序,按‘天规卷’,当打入虚无之境,永世不得轮回。”
她手中的卷轴又展开一折,上面浮现出烛罗的罪状,每一条都用朱砂勾勒,散发着审判的气息。烛罗的虚影在罪状的映照下,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等等!”影默突然喊道,镇魂灯的白光护住烛罗的虚影,“他虽然作恶多端,但已被净化大半,幽冥界的秩序也因他的失败而重建。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女子看向影默,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天规就是天规,错了就要受罚,哪来那么多理由?”她的判官笔指向影默,“你身为镇魂灯守护者,包庇罪灵,按律当一同受罚。”
“我不是包庇!”影默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确实罪有应得,但惩罚的目的是让人悔过,不是让人彻底消失!阳间有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难道天规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吗?”
烛影也上前一步,幽冥烛的绿火与镇魂灯的白光交织:“上仙,烛罗的残魂已无作恶之力,不如让他在轮回殿服罪,以余生弥补过错。这样既显天规威严,又留一丝余地,岂不更好?”
空中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影默的话。她手中的判官笔在卷轴上悬而未落,目光扫过幽冥界正在重建的城镇,扫过那些小心翼翼抬头张望的鬼魂,最终落在影默和烛影紧握的手上。
“你们可知我是谁?”女子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看您的装束和卷轴,莫非是掌管天规的判官?”烛影想起幽冥界古籍中的记载,“传说天规卷由三界判官掌管,专门审判扰乱秩序的生灵。”
女子点头:“我是三界判官之一,墨瑶。奉‘天规阁’之命,前来清理扰乱阴阳的罪灵。烛罗只是其一,接下来,还要审判所有违反天规的妖王和异类。”
她手中的卷轴再次展开,上面浮现出一个个名字:“怨骨妖王”、“蚀心老怪”、“沙暴王(被控制时)”……甚至连桃夭的名字都在其中,旁边标注着“擅用幻术,迷惑众生”。
“桃夭姐姐从未害人!”影默急道,“她只是太孤独,才用幻术寻找存在感,后来还帮助我们守护同壤,这样也算有罪吗?”
墨瑶的判官笔点在桃夭的名字上:“天规卷上写得明白,非人族擅用影响心智的术法,无论初衷如何,皆为有罪。”
“这是什么道理!”影默的声音发颤,“难道判断对错,只看行为,不看心吗?阳间的人做错事,会有改过的机会;妖族和鬼族就不行吗?天规难道不是为了守护秩序,而是为了束缚众生吗?”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不仅让墨瑶愣住,连幽冥界的鬼魂们都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他们被天规束缚太久,早已忘了反抗是什么滋味。墨瑶看着影默眼中的倔强,手中的判官笔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刚成为判官时,也曾对天规的严苛产生过质疑。
“天规是为了平衡三界,若人人都以‘初心’为借口,秩序早就崩塌了。”墨瑶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就像怨骨妖王,它虽有悔悟,却也曾吞噬村落,那些死去的生灵,难道就该白死吗?”
“他们不该白死,但惩罚也该有尽头。”影默从怀中掏出一块韧草——那是怨骨妖王消散后,守芽种下的韧草种子长成的。“怨骨妖王最后用自己的残魂滋养土地,让蚀骨沼变成了良田。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难道这还不够吗?”
烛影也补充道:“沙暴王被蚀心老怪控制,并非本意,事后还协助我们修复界域链。若连这样的情况都要受罚,那谁还敢在犯错后弥补?”
墨瑶手中的卷轴微微颤动,上面的名字开始闪烁,像是在回应两人的话。她的目光落在影默手中的镇魂灯上,灯芯的白绿光芒里,映出无数温暖的画面:影默和守芽在同壤树下分享糕点,和孤刃在试练林练习刀法,和净尘一起给桃都山的桃花浇水……
这些画面,是她在天规阁从未见过的。那里只有冰冷的条文和审判的案例,没有这样鲜活的、充满温度的“情”。
“情,往往是破坏规则的根源。”墨瑶试图说服自己,可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画面——三百年前,她的妹妹因救助一只受伤的妖狐,被按“私通异类”的罪名处罚,打入幽冥界。她曾想求情,却被老判官告知“天规无情,方能公正”。
影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情不是破坏规则的根源,滥用规则才是。就像烛罗,他不是被情所困,是被贪婪所困。而那些真正的善意,只会让规则变得更好,让世界变得更温暖。”
他举起镇魂灯,灯芯的光芒照亮了幽冥界的天空:“您看,这些鬼魂在重建家园,他们中有曾经的罪犯,有被蛊惑的盲从者,但现在,他们都在努力弥补过错。这难道不比一味地惩罚更有意义吗?”墨瑶沉默了很久,久到幽冥界的月亮都升起了。她手中的判官笔始终没有落下,目光在卷轴的罪状和下方努力生活的鬼魂之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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