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带】(2/2)
葬礼上,苏晚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陈屿的黑白照片前,照片上的他,笑得依旧温柔,眼角的梨涡清晰可见。她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只失去了依靠的孤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一遍遍喊着陈屿的名字,问他:“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说过不让我害怕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你回来好不好,我怕,我真的好怕。”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哭,陈屿都不会再回应她了。那个曾经护她周全,给她温暖,让她不再害怕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个清晨,留在了那场冰冷的车祸里。
陈屿走后,苏晚的世界,又回到了最初的灰暗,甚至比以前更甚。她辞掉了工作,把自己关在那个他们曾经一起布置的小房子里,不出门,不说话,不吃饭,每天只是抱着陈屿的衣服,蜷缩在沙发上,闻着衣服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一遍遍回忆着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留着陈屿的痕迹。他喜欢的杯子,还放在茶几上;他常坐的沙发,还留着他的温度;他给她买的玩偶,还摆在床头。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不会出现了。苏晚不敢看那些东西,每看一眼,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又舍不得扔掉,那是她和陈屿之间,仅存的念想。
她开始害怕黑夜,害怕独处,害怕窗外的蝉鸣,害怕街边的梧桐,害怕一切和陈屿有关的东西。曾经,陈屿是她的铠甲,让她无所畏惧;如今,陈屿走了,她的铠甲也碎了,只剩下满身的软肋,一点点被恐惧吞噬。
她害怕走在曾经和陈屿一起走过的小路上,害怕看到骑着单车的少年,害怕吃到那碗熟悉的馄饨,甚至害怕听到别人说“别怕”这两个字。因为每一次,都会让她想起陈屿,想起他温柔的声音,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有一次,她出门买东西,走到路口,看到一辆黑色的单车,和陈屿曾经骑的那辆一模一样,骑车的少年,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那一刻,苏晚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抓住那个少年的胳膊,喊着陈屿的名字。少年被她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苏晚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陈屿,永远都不会是了。她松开手,跌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可她不在乎,她只是觉得,好害怕,害怕这辈子,再也遇不到一个像陈屿一样,对她说“别怕”的人。
父母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不已,他们放下了彼此的争吵,守在她的身边,劝她,安慰她,可苏晚却像听不见一样,依旧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觉得,是自己太贪心了,才会失去陈屿;是自己不够珍惜,才会让那个温柔的少年,永远离开。她活在无尽的自责和恐惧里,无法自拔。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城市的风景换了一遍又一遍,可苏晚的世界,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陈屿离开的清晨。她的头发渐渐变得干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那个曾经被陈屿宠成小公主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被恐惧包裹的木偶,失去了灵魂。
有一天,她在整理陈屿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那是陈屿的日记。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里面记录着他和苏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十七岁的夏天,第一次见到那个缩在角落的女孩,到后来的相识、相知、相爱,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无比认真。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晚晚,我的女孩,敏感又脆弱,我想一辈子陪着她,护着她,让她永远不用害怕。我想和她买一所属于我们的房子,有大大的落地窗,有温馨的小客厅,有她喜欢的栀子花。我想牵着她的手,从青丝到白发,看遍世间风景。晚晚,别怕,余生很长,我会一直都在。”
字迹还带着陈屿独有的温柔,可那些愿望,却永远都无法实现了。苏晚抱着笔记本,哭得肝肠寸断,她终于明白,陈屿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她,他只是被命运无情地夺走了生命。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让陈屿失望,那个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少年,一定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梦,梦见陈屿回来了,他还是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梨涡。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以前一样,温柔地说:“晚晚,别怕。”苏晚扑进他的怀里,哭着说:“陈屿,我好想你,我好怕。”陈屿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说:“晚晚,我一直都在,在你心里,在你身边。你要勇敢一点,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好不好?”
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痕,可苏晚的心里,却有了一丝光亮。她知道,陈屿从来都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她的身边。那句“别怕”,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而是刻在心底的力量,永远不会消失。
苏晚慢慢开始尝试着走出那个封闭的小房子,她剪掉了干枯的头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走到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枝头的新芽,看着天边的晚霞。她还是会害怕,害怕独处,害怕那些熟悉的场景,可她不再逃避了。她会对着风,对着云,对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陈屿,我不怕了,我会好好活着。”
她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还是做一名小学老师,面对那些可爱的孩子,她的脸上,渐渐又有了笑容。她会给孩子们讲一个温柔的少年,保护一个怯懦的女孩的故事,告诉他们,要勇敢,要珍惜身边的人。她会在放学路上,买一碗馄饨,坐在曾经和陈屿一起坐过的长椅上,慢慢吃着,想着那些美好的时光,心里不再是无尽的疼痛,而是淡淡的温暖。
她在阳台上种满了栀子花,每到夏天,栀子花开,满室芬芳,像极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从她身边掠过,带起的那阵花香。她会对着栀子花,轻声说:“陈屿,你看,栀子花开了,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很多年过去了。苏晚慢慢变老,眼角有了浅浅的皱纹,可她的眼神,却变得温柔而坚定。她始终一个人,没有再找另一半,因为在她的心里,陈屿永远是那个唯一的少年,那个给她温暖,让她不再害怕的少年。
她常常会坐在阳台上,看着栀子花,回忆着和陈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十七岁的夏天,到那个遗憾的清晨,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她偶尔还是会害怕,害怕老去,害怕离开这个世界,可她不再恐惧了,因为她知道,等到那一天,她就可以去见陈屿了,那个温柔的少年,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对着她说:“晚晚,别怕,我来接你了。”
城市的秋,依旧来得猝不及防,梧桐叶铺了满街的枯黄,踩上去沙沙的响。苏晚走在街头,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年轻情侣,看着骑着单车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的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银戒指,那是陈屿还没来得及送给她的求婚戒指,他藏在抽屉里,想在他们买了房子的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苏晚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刚好。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陈屿,我不怕了,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从未离开。”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极了那句温柔的:“别怕,有我在。”而这份藏在心底的害怕,终究化作了绵长的思念,陪着苏晚,走过岁岁年年,直到岁月尽头,直到再次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