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渊的共生契(2/2)
往回走时,林野突然发现破瘴刀的刀柄上,刻着的符文更亮了,像是吸了还魂花的灵气。他摸了摸刀刃,感觉比之前更沉了些,大概是沾了正气的缘故。
回到木屋时,老汉已经睡着了,胳膊上的青斑又深了些。阿竹赶紧用还魂花捣了汁,和着温水给老汉灌下去。没过多久,青斑居然淡了点,老汉的呼吸也平稳了。
“真有用!”阿竹惊喜地看着林野,“守渊人有救了!”
林野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雾,心里突然明白,雾隐渊的瘴气,从来不是单纯的邪祟,那是无数未被安抚的怨气。而所谓的“克敌之法”,不过是用尊重和理解,化解那些积攒的委屈。老汉醒时,太阳已经能透过雾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块光斑。他摸了摸胳膊,青斑淡了大半,眼睛里泛起泪光:“活了……又活了……”
林野递过剩下的还魂花:“大爷,这花还有不少,您留着慢慢用。”
老汉却摆手,从炕底下摸出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把短刀,刀身比破瘴刀窄些,刀柄是牛角的,刻着“守渊”两个字。“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镇瘴刀’,比你的破瘴刀更管用,用忘川涧的寒铁铸的,还刻了‘镇魂纹’。”他把刀递给林野,“你们救了我,这刀该传给能治瘴的人。”
林野想推辞,老汉却按住他的手:“雾隐渊的瘴气,光靠守渊人不行,得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不是块死地。你们年轻人胆子大,心肠好,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懂得怎么跟瘴气‘说话’。”
阿竹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雾散了好多!”
果然,远处的雾幕变得稀薄,能看到连绵的山影,甚至能听到鸟叫。老汉笑了:“是还魂花的缘故,那花根吸了怨骨的气,怨气散了,瘴气自然就淡了。”
他们在木屋住了三天,帮老汉修补屋顶,还采了好多醒神草和金蕊花,晒在屋檐下。老汉每天都讲守渊人的故事,说当年大战结束后,有群将士的后代自愿留下,守着这片埋了太多忠魂的地方,不让瘴气外泄,也不让外人随意闯入惊扰亡灵。
“以前总觉得,守渊就是死守,不让进不让出。”老汉看着晒在屋檐下的草药,“现在才明白,得让活人和死人‘和解’,瘴气才会真的散。”
离开那天,雾隐渊的雾已经薄得像纱。老汉拄着拐杖送他们到望日崖,手里还拿着林野留下的破瘴刀——他说要学着用新法子镇瘴。
“前面就雾雾隐渊的出口了。”崖下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在地面织出细碎的光斑。阿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阴阳镜反射的光芒偶尔扫过岩壁,惊起几只彩色的小鸟,扑棱棱地钻进雾里,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野哥,你看这石头上的花纹!”阿竹蹲在块半人高的岩石前,手指抚过上面的刻痕,“好像是以前的人画的打仗图呢。”
林野走过去细看,岩石上的刻痕确实简陋却生动:有人举着长矛,有人拉着弓,远处还有冒烟的帐篷。最显眼的是中央刻着个巨大的“和”字,被无数小手印围着。
“这是守渊人的老祖宗刻的。”身后传来老汉的声音,他拄着拐杖慢慢跟上来,喘着气解释,“当年留下的人里,有战败方的士兵,也有战胜方的伤员,他们不想再打仗,就刻了这个字,约定要一起守好这片地方。”
林野摸着那个“和”字,指尖能感受到刻痕里的温度,像是能摸到当年那些人的决心。他回头看了眼忘川涧的方向,那里的瘴气已经淡成了透明,隐约能看到还魂花在风里摇曳,红得像团小火苗。
“大爷,您说的和解,就是这个意思吧?”阿竹捧着阴阳镜,镜面里映着“和”字的影子。
老汉点点头,咳嗽了几声:“是啊,怨气相争只会让瘴气越来越浓,就像当年的大战,打到最后谁都没赢,只留下这满渊的怨气。”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镇魂石碎片,“这是镇瘴碑上掉下来的,你们拿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林野接过碎片,石头入手微凉,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正气,跟破瘴刀的寒意很像。他把碎片塞进刀柄的缝隙里,刀身瞬间发出一阵轻鸣,像是跟石头认了亲。
“您留着吧,镇瘴碑还需要它。”林野又把碎片递回去,“我们有这把刀就够了。”
老汉没接,只是摆了摆手:“碑快修好了,不差这一小块。你们带着,也算替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能‘和’得起来。”穿过最后一道雾帘时,像是穿过了层薄纱,眼前豁然开朗。外面是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村庄的炊烟,牛羊的叫声顺着风飘过来,跟雾隐渊里的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阿竹一下子躺在草地上,张开双臂打了个滚:“终于出来啦!空气里都是青草味!”她摘下阴阳镜,对着太阳照了照,镜面反射的光在云层上画出道彩虹。
林野站在雾帘边,回头望了望,雾隐渊已经隐在朦胧的雾气里,像个沉睡的老人。他想起忘川涧的怨骨,想起缚魂伞的气根,想起瘴母核心里那些细碎的影子,突然明白老汉说的“守渊”不是困住谁,而是守护那份和解的约定。
“野哥,快来看!这里有好多小野花!”阿竹举着朵紫色的小花跑过来,花茎上还沾着露水,“跟雾隐渊的花不一样,这花闻着好香啊!”
林野接过小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里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突然注意到阿竹的竹篓里,除了还魂花,还装着些从木屋屋檐下收的醒神草种子,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把小星星。
“你拿这个干嘛?”
“回去种啊!”阿竹得意地晃着竹篓,“雾隐渊的草能在这儿活吗?我想试试,说不定能长出能治瘴气的花呢。”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骑着马跑过来,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下,然后勒住缰绳:“你们是从雾隐渊出来的?我爷爷说里面住着守渊人,你们见到了吗?”
“见到啦!”阿竹抢着说,“是位老爷爷,身体不太好,我们帮他采了还魂花呢。”
少年眼睛一亮:“那你们肯定见过镇瘴碑吧?我爷爷说那碑上的字能辟邪,我娘总念叨想去拜拜,又怕里面的瘴气。”
林野笑了笑:“等瘴气全散了,让你爷爷带她去,守渊人会欢迎你们的。”
少年挠挠头:“真的能全散吗?我爷爷说那瘴气跟了咱们这儿好几代人了。”
“会的。”林野摸了摸腰间的镇瘴刀,刀柄上的镇魂石碎片微微发烫,“只要大家还记得那个‘和’字。”他们跟着少年回了村里,村里人听说他们从雾隐渊出来,都围过来打听。老汉的故事被阿竹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说到怨骨蛇时,吓得小孩们直捂耳朵,说到还魂花救了人,又引得大人们连连点头。
村里的老族长拄着拐杖走过来,听完故事后,让人端来两碗热茶:“守渊人不容易啊,我们祖上也跟他们有过约定,要帮着照看雾隐渊的出口,不让外人瞎闯。”他指了指村头的老槐树,“那树下埋着当年的信物,是半截长矛和半截剑,合在一起正好能拼成一把完整的兵器。”
林野和阿竹跟着老族长来到槐树下,几个年轻人挖了没多久,就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半截长矛和半截剑,接口处刻着花纹,拼在一起时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
“这是当年守渊人和村里人约定的信物。”老族长摸着兵器上的锈迹,“他们守里面,我们守外面,互不打扰,却互相帮衬。可惜后来人走了一代又一代,这约定就慢慢淡了。”
阿竹突然灵机一动:“族长爷爷,我们把醒神草种在村口吧?雾隐渊的草能适应这儿的话,以后守渊人要是需要,我们就能随时送过去。”
林野也点头:“还可以在村里开个小药铺,教大家认这些能解瘴气的草药,万一有人误闯雾隐渊,也能及时救治。”
老族长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让村里的年轻人跟着你们学,咱们把老祖宗的约定捡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在村口开辟了块药圃,阿竹负责播种浇水,林野则教村里的年轻人辨认草药,哪个能解浅瘴,哪个能安神,哪个需要跟还魂花搭配着用。镇瘴刀被挂在药铺的墙上,刀柄上的镇魂石碎片总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看着他们。
有天傍晚,林野正在擦拭镇瘴刀,阿竹跑进来,手里举着封信:“野哥,是守渊人大爷寄来的!”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有点晕开,大概是老汉写得不太顺手:“雾散了大半,忘川涧的还魂花开得很好,怨骨都化作肥料了。村里的年轻人来看过我,带了你们种的醒神草,比我们自己晒的管用。镇瘴碑补好了,上面加了新刻的字,写着‘守和’。”
信的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个孩子。
阿竹看着笑脸,突然红了眼眶:“他肯定好得差不多了。”
林野把信折好,夹在药书里,抬头看向窗外。药圃里的醒神草已经长出了嫩芽,淡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雾隐渊方向,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再也看不到一丝瘴气的影子。村里的药铺渐渐有了名气,不少附近的村镇都有人来买解瘴气的草药。有天,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来到药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自称是“跨域工会”的队长。
“听说你们能治瘴气?”大汉嗓门洪亮,震得药铺的窗户都嗡嗡响,“我们工会最近在追查‘黑瘴’,好多兄弟都中了招,想请你们去帮帮忙。”
林野拿出镇瘴刀:“黑瘴跟雾隐渊的瘴气一样吗?”
“差不多,但更凶,”大汉递过块黑色的石头,上面沾着黏糊糊的液体,“这是从黑瘴里取的样本,能腐蚀兵器,连我们工会的‘破邪斧’都被蚀出了坑。”
阿竹用阴阳镜照了照石头,镜面立刻蒙上层黑雾:“跟雾隐渊的蚀骨瘴是一类,只是怨气更重。”
“我们去。”林野把镇瘴刀挂在腰间,“正好试试这刀的新本事。”
跨域工会的人没想到他们这么痛快,大汉立刻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够意思!我们工会在黑瘴源头‘断骨谷’设了据点,那里聚集了不少像你们这样有本事的人,咱们可以好好配合。”
出发前,村里的年轻人背着满篓的醒神草和还魂花赶来,老族长把那半截矛剑拼起来的兵器交给林野:“带上这个,老祖宗的约定,该让更多人知道了。”
断骨谷的据点很热闹,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聚在一起,有像他们这样的草药师,有擅长锻造的铁匠,还有能跟亡灵沟通的灵媒。大家白天分头探查黑瘴的源头,晚上就围在篝火旁交流经验。
林野发现,这里的人跟守渊人不一样,他们不只是被动防守,还在主动寻找化解怨气的方法。有个叫“风鸣”的灵媒,能听懂黑瘴里的声音,她说那些怨气大多来自被遗弃的战场,跟雾隐渊的情况很像。
“我们得找到每个战场的‘心结’,”风鸣拨了拨篝火,火星溅起来,“就像雾隐渊的怨骨需要那句‘安息吧’,这些黑瘴也在等一句道歉或者感谢。”
阿竹突然想起雾隐渊的“和”字石:“那我们可以在每个战场立块和解碑啊!把当年的故事刻上去,让后人记得要好好相处。”
她的话让大家都来了兴致,铁匠们说可以用耐腐的玄铁铸碑,灵媒们说可以帮忙沟通亡灵,草药师们则说要在碑周围种上能安神的草药。第一个和解碑立在断骨谷深处,那里曾是场惨烈的攻城战遗址。风鸣沟通后,说守城的将军和攻城的首领其实是旧识,只是各为其主才刀兵相向,临死前都在念叨对方的名字。
林野和阿竹把从雾隐渊带来的醒神草种子撒在碑周围,跨域工会的铁匠们则在碑上刻了两位将领的故事,最后同样刻了个“和”字,周围围着无数小手印,跟雾隐渊的岩石刻痕如出一辙。
立碑那天,黑瘴突然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像是有无数怨气在嘶吼。大家按照风鸣的指引,没有攻击,只是围着石碑坐下,由林野念起从守渊人那里学来的安魂词,阿竹则用阴阳镜把阳光聚成一束,照在“和”字上。
奇怪的是,黑瘴在阳光里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化作点点光尘,落在和解碑周围。那些光尘渗入土里,没多久,醒神草的种子就冒出了嫩芽,绿得像块翡翠。
“成了!”络腮胡大汉兴奋地拍着林野的肩膀,“这法子比硬拼管用多了!”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跟着跨域公会走遍了有黑瘴的地方,每解开一处,就立一块和解碑,种一片草药圃。阿竹的竹篓换了好几个,里面永远装着新采的种子;林野的镇瘴刀越来越亮,镇魂石碎片已经跟刀身融成了一体;风鸣成了他们最好的搭档,她总能精准找到怨气的源头;跨域工会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曾被黑瘴所伤的人痊愈后,都加入了他们。
有次路过雾隐渊,他们特意绕进去看了看。守渊人的木屋翻新过,门口挂着块新的木牌,写着“和解驿站”。老汉已经能拄着拐杖在药圃里走动,跟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那些年轻人是村里派来帮忙的,手里拿着的正是阿竹当年种的醒神草。
“野哥,你看那棵树!”阿竹指着望日崖,当年的缚魂伞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只是不再缠人,树底下围着几只小鹿,正在啃落下的果子。
林野望着那棵树,又看了看身边笑盈盈的阿竹,突然觉得,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困在一个地方,而是把那份和解的约定,像种子一样带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