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渊的共生契(1/2)
雾隐渊的瘴气是活的。
它们像淡灰色的绸缎,贴着地面流动时会留下银色的痕迹,缠上脚踝便化作细如发丝的锁链;聚在半空时凝成雾团,呼吸间能尝到铁锈般的涩味,吸入肺腑,四肢会泛起青紫色的斑纹——那是“蚀骨瘴”的警告,再深吸一口,血液会像被冻住般凝固。
林野踩着齐膝的腐叶往前走,靴底的“避瘴符”正发出微光,符纸边缘已泛起焦黑。他身后跟着阿竹,小姑娘背着个竹编背篓,篓里装着刚采的“醒神草”,草叶上的露珠坠在尖端,接触到瘴气便“滋滋”冒白烟。
“野哥,前面那棵‘骨伞树’不对劲。”阿竹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前方的雾幕中,一棵老树的树冠撑开如伞,树皮皲裂如枯骨,最诡异的是那些垂下来的气根,竟像手指般蜷缩着,指尖还沾着银灰色的瘴气。林野摸出腰间的“破瘴刀”,刀鞘是黑檀木的,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抽出刀身时,刀刃泛着冷白的光,那是用雾隐渊深处的“寒铁”锻造的,专克瘴气凝结的实体。
“是‘缚魂伞’。”林野的声音沉了沉,“它的气根会缠住活物,用瘴气蚀骨,最后把骨头当肥料。”
阿竹赶紧从背篓里翻出“驱瘴粉”,粉是用晒干的醒神草磨的,撒出去时会化作金色的光尘。她手腕一抖,粉雾像撒网般罩向缚魂伞,气根被光尘沾到,立刻像被烫到般缩回,树皮上渗出银灰色的汁液,那是树的血。
“这东西在雾隐渊外围就这么凶?”阿竹盯着那些气根,语气里带着后怕,“要是走到深处……”
话没说完,雾幕突然剧烈翻涌,远处传来沉闷的低吼,像有巨兽在喘气。林野把阿竹护在身后,破瘴刀横在胸前:“是‘瘴母’来了。”
瘴母不是具体的兽,是无数蚀骨瘴凝聚的实体,外形像团巨大的灰云,边缘却伸出无数条瘴气凝成的触须,触须扫过的地方,腐叶都化作了灰。最吓人的是它的“核心”,藏在云团中央,是颗青黑色的晶石,那是百年内所有被瘴气吞噬的生灵的骨殖凝结的。
“别让它的触须碰到!”林野挥刀劈向扫来的触须,刀刃切开瘴气时迸出火星,触须断口处冒出银灰色的烟,“阿竹,撒‘聚阳粉’,这东西怕强光。”
阿竹手忙脚乱地翻背篓,聚阳粉是用朝阳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金蕊花”磨的,平时舍不得用。她抓出一把往空中一扬,粉粒在空中炸开,化作细碎的金光,像撒了把星星。瘴母的触须果然一缩,云团也往后退了退。
“它在怕光。”林野眼睛亮了亮,“阿竹,看你背篓里的‘阴阳镜’还能用吗?”
阴阳镜是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太阳纹,能把散碎的光聚成一束。阿竹赶紧掏出来,镜面有些模糊,她用衣角擦了擦,对着瘴母的核心照过去。起初没什么反应,可当金光真的落在青黑晶石上时,瘴母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云团剧烈收缩,触须疯狂地拍打周围的树木,腐叶被震得漫天飞。
“有用!”阿竹把镜子举得更稳,“它的核心在发烫!”
林野趁机挥刀砍向那些垂在半空的气根,破瘴刀的寒光闪过,气根纷纷断裂,缚魂伞的树皮上又渗出更多汁液,树身开始摇晃,像是在痛苦地颤抖。
就在这时,雾幕里突然冲出几只“瘴狼”,它们是被瘴母控制的野兽,皮毛呈银灰色,眼睛是浑浊的白,嘴里淌着银灰色的涎水。林野一刀劈翻最前面的那只,刀刃上的寒光让狼尸瞬间僵硬,接着化作银灰色的烟。
“阿竹,往东边撤!”林野边打边退,“那边有‘望日崖’,崖上的‘向阳花’能聚光,能克制瘴母。”
阿竹点点头,背着背篓往东边跑,手里还不忘举着阴阳镜。林野跟在后面,破瘴刀舞得密不透风,把追来的瘴狼一只只劈散。可瘴母的触须越来越多,像张网般罩过来,逼得他们只能往崖边退。
望日崖是块突出的巨石,崖壁上长满了向阳花,花盘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哪怕在雾里,花瓣也泛着淡淡的金光。阿竹一爬上崖就把引阳镜对准花盘,金光透过花瓣折射出去,竟变得更强了,像束小太阳。
瘴母追到崖边,被金光一照,云团开始蒸发,银灰色的雾气缕缕升起。它的核心晶石在光线下发出裂纹,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影子,那是被吞噬的生灵的残魂。
“它在哭。”阿竹突然说,声音有点发颤,“你听,那低吼里有好多声音。”
林野侧耳听了听,瘴母的低吼里,确实藏着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哭。他握紧破瘴刀,却迟迟没再动手:“这些生灵生前,说不定也是误入雾隐渊的旅人。”
阿竹从背篓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安魂香”,是她奶奶给的,说是能安抚不安的魂灵。她点燃香,烟是淡青色的,飘向瘴母的云团时,那些呜咽声真的轻了些。
“也许它不是故意伤人的。”阿竹看着核心晶石上的裂纹,“你看,它的触须在缩,好像在怕我们……又好像在求我们。”
林野没说话,只是把破瘴刀插回鞘里。瘴母的云团还在蒸发,核心晶石的裂纹越来越多,最后“咔嚓”一声碎了,碎成无数青黑色的小块,每块碎片里都飘出个淡白色的影子,那是被解放的魂灵。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道谢,然后渐渐消散在雾幕里。
瘴母的云团失去核心,很快化作银灰色的雾,被风吹散了。缚魂伞的气根也垂了下来,不再动弹,树皮上的汁液慢慢凝固,变成了深褐色。
“它们只是想回家。”阿竹把没烧完的安魂香插在崖边的石缝里,“被瘴气困住,连魂都不得安宁。”
林野望着瘴母消失的方向,摸了摸破瘴刀的刀柄:“雾隐渊的瘴气,本是地脉里的‘浊气’,百年前这里发生过大战,好多人战死在这儿,怨气太重,才让浊气变成了蚀骨瘴。”
阿竹突然指着崖下:“看!那些腐叶里长出新芽了!”
果然,刚才被瘴母触须扫过的地方,竟冒出了嫩绿色的草芽,芽尖还沾着露水。林野笑了笑,从背篓里拿出“催生肥”——那是用发酵的草木灰拌的,他抓了一把撒在草芽周围:“浊气散了,地脉里的生气就冒出来了。”瘴母消失后,雾隐渊的雾淡了些,能看到崖下有条小路,蜿蜒通向深处。路边竟有座小木屋,屋顶盖着茅草,烟囱里还冒着烟。
“这里有人住?”阿竹扒着崖边往下看,眼睛瞪得圆圆的,“谁会住在这种地方啊?”
林野顺着小路往下走,破瘴刀依旧握在手里,防人之心不可无。木屋的门没关,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陈设: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一张方桌,上面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碗;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看叶子像是醒神草和金蕊花。
“有人吗?”林野敲了敲门框。
屋里传来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进吧,门没锁。”
推门进去时,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炕上铺着稻草,躺着个老汉,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刻满皱纹,但眼睛很亮,正盯着屋顶的茅草看。他身上盖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被,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青紫色的斑纹,那是被蚀骨瘴伤到的痕迹。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老汉转过头,声音有点沙哑,“看你们的打扮,是来除瘴的?”
林野点点头,把破瘴刀靠在墙角:“大爷,您怎么住在这儿?这雾隐渊多危险。”
老汉笑了笑,咳嗽了几声:“住了一辈子了,走不了喽。我是‘守渊人’,祖上就在这儿守着,不让瘴气往外扩散。”
阿竹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守渊人?怎么守啊?”
“靠‘镇瘴碑’。”老汉指了指屋后,“屋后那块石碑,是用‘镇魂石’凿的,能镇住瘴母的核心。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前阵子石碑裂了道缝,瘴母才跑出去作乱。”
林野心里一动:“您知道镇魂石?”
“咋不知道?”老汉拍了拍炕沿,“那石头是当年大战后,用战死将士的兵器熔了铸的,里面藏着‘正气’,专克瘴气里的‘邪祟’。可惜啊,年代久了,正气快耗光了。”
阿竹从背篓里拿出醒神草:“大爷,我们采了这个,能治瘴气伤吗?”
老汉看了看草叶,摇摇头:“醒神草只能解浅瘴,我这是深瘴入骨髓了,得用‘还魂花’。”
“还魂花?”林野从没听过这名字。
“就在渊底的‘忘川涧’,那地方瘴气最浓,花却长得最艳,红得像血。”老汉叹了口气,“可惜我走不动了,不然……”
林野站起身:“大爷,我们去采。您告诉我们怎么走,我们帮您采回来。”
老汉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别去,忘川涧有‘怨骨蛇’,那蛇是战死将士的怨气变的,鳞片是黑的,牙里有毒,沾到就会被怨气缠上,跟被瘴母吞了没两样。”
“我们有破瘴刀。”林野拍了拍刀柄,“寒铁能克邪祟,应该不怕。”
老汉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咳得胸口起伏,胳膊上的青斑都变深了。阿竹赶紧倒了碗水递过去,老汉喝了两口,缓过劲来,从枕头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
“顺着屋后的路走,看到三条岔路选中间那条,走三里地能看到片死水潭,潭对面就是忘川涧。”老汉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潭里有‘浮石’,踩着石头过,别掉下去,潭水是瘴气聚的,沾到就蚀皮肉。”
林野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阿竹把背篓里的醒神草全留下了:“大爷,这个您煮水喝,能舒服点。”
老汉看着他们往外走,突然说:“要是看到还魂花,别直接摘,那花根缠着‘怨骨’,得先给骨头烧柱香,说句‘安息吧’,不然花会谢得快,药效也没了。”
林野回头应了声:“知道了。”
屋后的路果然难走,地面坑坑洼洼的,还不时有小股瘴气飘过。阿竹拿着阴阳镜照路,镜片反射的光把瘴气驱散了不少。走了约莫三里地,真看到个死水潭,潭水是墨黑色的,表面漂着银灰色的泡沫,看着就吓人。
“这就是死水潭?”阿竹盯着潭里的石头,那些石头确实浮在水面上,大小不一,“踩上去真的不会沉?”
林野先踩了块石石,石头晃了晃,居然真没沉。他朝阿竹招手:“过来吧,慢点走。”
阿竹小心翼翼地踩着浮石,走到中间时,突然看到潭底有东西在动,黑糊糊的,像蛇。她吓得差点掉下去,林野赶紧伸手扶住她:“是怨骨蛇?”
“不像,没鳞片。”阿竹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人的骨头?”
林野心里一沉,想起老汉说的大战,看来这潭底埋的都是当年战死的人。他从怀里摸出阿竹带的安魂香,点燃了插在最近的浮石上:“安息吧,我们来取还魂花,是为了救人。”
香燃得很快,烟飘向潭底时,那些晃动的骨头似乎安静了些。
过了潭就是忘川涧,这里的瘴气比别处浓,连破瘴刀的刀刃都泛起了白雾。涧边的石头缝里,果然长着还魂花,花是深红色的,花瓣像缎子,根茎处缠着些发黑的骨头,那就是老汉说的“怨骨”。
阿竹正要伸手摘,被林野拦住:“等等。”他从背篓里翻出带来的香,点燃后对着怨骨拜了拜,“多谢前辈成全,取花是为了救守渊人,救了他,他能继续镇瘴,不让更多人受害。”
香灰落在怨骨上,骨头竟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点头。林野这才让阿竹摘花,花瓣摘下来时,根茎处渗出红色的汁液,滴在骨头上,骨头竟慢慢化作了灰,被风吹散了。
“原来它们不是想缠着花,是在等一句道谢啊。”阿竹看着飞散的骨灰,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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