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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蜡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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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光。

高大、狭窄的拱形窗户外,不再是永恒的黑夜或石壁,而是隐约可见朦胧、扭曲的森林树冠轮廓,它们浸泡在一片清冷、惨淡的银白色月光之中。月光透过积满污垢的彩色玻璃窗(这里的玻璃窗图案更加破碎和抽象),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微微晃动的诡异光斑。这月光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为第四层披上了一层冰凉、死寂、非人间的外衣。

这里的诡异感超越了之前所有。走廊不再横平竖直,而是出现了不合理的弯折、突然的收窄、毫无意义的死角。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或蚀刻,风格狂乱,与地牢囚犯的刻痕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成熟”和扭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绷带混合了某种甜腥草药的味道。

我们走得异常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泥岩的光柱成了我们唯一可靠的路标,但它能照亮的范围在浓重的黑暗和混乱的空间里显得如此有限。

就在我们经过一个十字廊口,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右侧走廊尽头一扇高大的窗户。月光在那里格外集中,透过污浊的玻璃,将外面森林扭曲的枝桠投影在对面墙上,形成张牙舞爪的暗影。那一瞬间,我有些出神,被这病态静谧的“景色”所吸引,同时也为能看到“外面”而感到一丝虚幻的安慰。

然后,声音消失了。

不是渐渐变轻,而是像被一把快刀骤然切断。

红豆刚刚还在低声对暮落说“……这地方越来越邪门了……”,暮落似乎应了一句什么。但就在我转头的刹那,所有的声音——说话声、脚步声、铠甲最细微的摩擦声——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

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气温,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我的喉咙。

我猛地转回头。

空无一人。

泥岩、红豆、暮落。就在我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消失了。连他们手中光源留下的残像都没有。只有地上泥岩刚刚站立处,一点细微的灰尘扰动痕迹,证明他们一秒钟前确实还在。

我的呼吸停滞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极致的恐惧中变得冰凉。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孤独感和被遗弃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将我淹没。怎么回事?空间分割?幻觉?还是……他们被什么东西瞬间拖走了?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另一种声音打破了死寂。

从前方走廊的拐角深处传来。

不是野兽的低吼。那声音更……脆生,更令人牙酸。像是坚硬的物体在快速、轻微地撞击摩擦。咯咯……咯咯咯……节奏不规律,时快时慢,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非生物的、纯粹的恶意。

我的眼球仿佛被那声音牵引,死死盯着拐角。

一个影子,缓缓地从拐角后面“流”了出来,进入我有限的视野。

它趴在地上,四肢异常细长,关节以反生理的角度扭曲着,支撑着同样瘦骨嶙峋、微微佝偻的躯干。它的皮肤(如果那算是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紧贴着骨头,布满暗色的纹路和疣状突起。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张脸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但整张脸的肌肉却僵硬地绷着,形成一种极度狰狞、似笑非笑、纯粹是为了恐吓而存在的表情。它的眼睛又大又圆,占据了大半张脸,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浑浊的、非人的黄光,没有眼白。

萨卡兹?不,我从未在任何图鉴或记录中见过这样的东西。它像是从最深的噩梦里直接爬出来的造物,糅合了饥饿、疯狂和对一切活物的憎恶。

它注意到了我。

那双巨大的、浑浊的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调整焦距,仔细“打量”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鲜活的食物。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涎液从它咧开的巨口边缘拉丝滴落,在地板的灰尘上溅开小小的深色污点。

没有任何预兆,它动了。

细长的四肢以完全违背其瘦弱外观的爆发力猛地蹬地,身体像一只被强行扭曲的蜘蛛,以快得惊人的速度,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向我疾冲而来!它的动作毫无流畅感,每一次肢体落地和发力都伴随着那种“咯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或甲壳摩擦声,扭曲而诡异,却快如鬼魅。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然后猛地炸开。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我怪叫一声(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转身就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方向、什么路线、什么队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有一个念头:逃!远离那个东西!

我沿着来时的路狂奔,但走廊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地扭曲、分岔。我慌不择路,见到拐弯就转,只求拉开距离。身后的“咯咯”声时而逼近,时而似乎被什么障碍物暂时阻隔,但始终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不知跑了多久,肺叶火辣辣地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就在我感觉腿脚发软,快要被追上时,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双开雕花木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门,冲了进去,然后反身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暂时……安全了?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个房间里的气味……不对劲。

不是灰尘和霉菌,而是一种……食物混合着昂贵香料,但又隐隐变质了的复杂气味。温暖,甚至有些腻人。

我撑着发软的双腿,艰难地转过身,看向房间内部。

然后,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这是一个极其华丽、宽敞的餐厅。高耸的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但未点燃的水晶吊灯。长条形的宴会桌足够坐下数十人,铺着虽然陈旧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华贵色泽的暗红色天鹅绒桌布。而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烤得金黄的整只禽类、堆成小山的鲜亮水果、颜色诱人的肉排、盛在银盘里的浓汤、晶莹剔透的甜点……琳琅满目,热气(诡异的是,它们居然还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腾腾,仿佛一场盛宴刚刚准备就绪,主人和宾客即将入席。

然而,坐在餐桌旁的,不是人。

是人偶。

大约十八个,制作精良、与真人等比例的人偶。它们穿着各个时代、各种风格的华丽礼服或正装,脸上涂抹着过于鲜艳和固定的油彩,表情是统一的、空洞的“愉悦”或“端庄”。它们没有嘴巴,光滑的面部下方什么都没有。此刻,它们正如真正的宾客一样,“坐”在椅子上,僵硬的手臂握着刀叉,动作定格在“享用”美食的瞬间——叉子插在肉排上,餐刀虚切,勺子悬在汤碗上方。

但食物并未被送入口中(它们也没有口可入)。汁液和酱料顺着它们光滑的下巴(或下巴应该在的位置)滴落,在昂贵的礼服前襟和桌布上染开一滩滩污渍,形成一种极度荒诞、恐怖又滑稽的景象。

我进入房间的动静,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

所有的十八个人偶,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动作整齐划一地停顿了。

然后,它们的头部,以完全一致的、如同机械般的速度和角度,“咔哒”、“咔哒”……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十八张没有嘴巴、涂着鲜艳油彩的脸,十八双空洞的、玻璃珠制成的眼睛,全部聚焦在我身上。它们手中叉着的食物还悬在半空,汁水滴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冷汗浸透了后背,冰冷黏腻。

它们就这么“看”着我。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一个世纪。我的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中居然开始缓慢运转:必须离开。餐厅尽头,那些人偶身后的墙壁上,似乎还有一扇门。也许我可以慢慢挪过去,不惊动它们……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哗啦——!!!”

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猛烈摩擦的刺耳声响骤然爆发!

十八个人偶同时猛地站起!动作迅猛得不像人偶,而像被按下开关的杀人机器!它们身下的高背椅被这股力量向后猛推,滑出数米远,撞在墙壁或餐桌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它们抓起了手中的餐刀和叉子——那些银质的餐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以同样的迅猛和整齐,朝着我冲了过来!玻璃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锁定目标的死寂。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向后跌倒,手肘和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我手脚并用,拼命向后蹭去,但背后就是紧闭的门,退无可退。那些人偶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过了半个餐厅,最近的几个离我只有不到十米了!它们手中高举的刀叉闪烁着致命的冷光。

绝望像黑色的冰水淹没了头顶。我要死在这里了。被一群诡异的人偶用刀叉杀死在这噩梦般的餐厅里。为什么我要跟来?为什么我要好奇?无边的悔恨和恐惧吞噬了我。我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利刃刺入身体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我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一道眼缝。

人偶们停了下来。就停在我前方几米到十几米不等的距离。它们还保持着向前冲锋、高举刀叉的姿势,但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它们身上过于鲜艳的布料,在随着它们刚才迅猛动作的余波微微晃荡。

怎么回事?

我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最近的那个人偶。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它们毫无动静。

难道……是幻觉?就像森林里的影子?或者,有某种触发机制?

求生的欲望微弱地燃起。我尝试着,用最小的幅度,轻轻动了一下撑在地上的手指。

“唰!”

所有人偶的头部,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地朝着我手指的方向转动了一丁点!它们手中的刀叉,也似乎更抬高了一毫米!

我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敢再动分毫。

人偶们也再次凝固。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但我连眨眼都不敢。我明白了。它们是反应性的。我动,它们就动。我的动作幅度越大、越快,它们的反应就越迅猛。但它们的速度远超过我,而且已经形成了半包围。我只要试图起身或逃跑,立刻就会被它们扑上来撕碎。可如果我永远不动……我也会在这里活活饿死、渴死、或者被这无尽的恐惧逼疯。

这是无解的绝境。一种比瞬间死亡更残忍的折磨。我的大脑因为恐惧和绝望而一片混乱。难道真的要赌这是幻觉?可那人偶冲过来带起的风、椅子摩擦的巨响、它们身上布料的气味……都太过真实。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将崩溃,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痛快”一点自我了断时——

“喵~”

一声轻柔的、带着些许慵懒的猫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我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极其缓慢,人偶没有反应),看向声音来源。

餐厅另一头,那张堆满诡异食物的长条餐桌后面,一道优雅的黑色身影轻盈地跃上了桌面。克里斯汀小姐。她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之间,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对周围凝固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她那身乌黑发亮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人偶们动了。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大半,它们的头部“咔哒”、“咔哒”地转向了餐桌上的克里斯汀。仿佛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这些杀戮机械的所有“注意力”。

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指令驱动,那些人偶放弃了对我的半包围,转身,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挥舞着刀叉,潮水般扑向餐桌上的黑猫!

“克里斯汀!”我失声惊呼。

面对围攻,克里斯汀小姐的反应却令人瞠目结舌。她没有惊慌逃窜,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微微调整着步伐和姿态,在最关键时刻,以毫厘之差,优雅地侧身、低头、轻跃,便躲开了从不同角度刺来的、迅疾无比的刀叉。银光在她身边交错闪烁,却连她的一根毛发都碰不到。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编排好的、她早已熟稔于心的舞蹈。

我瞬间明白了。她在为我创造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趁所有人偶的注意力都被克里斯汀吸引,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踉跄),不顾一切地朝着餐厅另一头、那些人偶身后墙壁上的那扇门冲去!

我的动作果然再次吸引了部分人偶的注意,有几具立刻转身想要扑来。但克里斯汀恰到好处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跃过,吸引了它们的攻击。我连滚带爬,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终于冲到了那扇门前,拧动门把手(谢天谢地,没锁),猛地拉开冲了出去!

冲出门外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餐厅内部。

我看到,克里斯汀小姐在戏耍了人偶一番后,轻盈地从一个高高垒起的银盘上一跃而下,几步就窜到了餐厅这一侧的另一扇门外,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失去了所有“活物”目标的人偶们,动作骤然停止,纷纷放下举起的刀叉,然后,以一种机械的、缓慢的方式,转身,走回自己原本的座位,重新坐下,拾起刀叉,恢复了最初那种“定格用餐”的可怖姿态。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追杀从未发生过。

得救了……

我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让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我内心充满了对克里斯汀小姐的感激和歉意——我竟差点把她独自留在那里。但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克里斯汀消失的方向,越过了重新“安静”下来的恐怖餐厅,穿过杯盘狼藉的长桌和那些静止的人偶,落在了对面那扇门外、更远处的走廊拐角。

一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灰白色的头发,略显凌乱。身上是熟悉的罗德岛干员制服,但又似乎多了些陈旧和磨损。他的脸大半隐在拐角的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空洞,却又像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正穿过餐厅的混乱,遥遥地落在我身上。

是傀影。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克里斯汀小姐无声地走到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我们对视了或许只有一秒,或许更久。

然后,他微微侧身,消失在那个拐角之后。克里斯汀小姐也跟着不见了。

我僵在原地,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逃亡狂跳,但另一种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柱爬升。

找到他了。

或者说……他让我们,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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